…不一而足。治疗心疾最彻底、最好的药,莫过于一个可遇不可求的人,那是他唯一的心药。然而,这心药也是全天下最难寻的药,非人力可调配,非权力可左右,能否遇见全凭个人造化。
他寻了很多年都不曾找到的心药,竟会在预想不到的情况下出现。他本以为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的心药,竟然真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如此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正因为她是他的心药,所以他才会对她卸下心防,所以他才会对她如此特别。
就这样,她望着星空,他望着她。
在朦胧的月色下,谁也没有注意到,嫦夙手中的红石忽然闪了一下。
直到她熟睡,他才抱她进了屋。
他坐在她的床沿,看着她的睡颜,细细打量着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这样的姿色,说不上出色,甚至只能称得上平凡。但唯独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恍若天上的星辰,光芒四射,却又遥不可及,又犹如磁石,令人移不开目光。他尤记得初次对上她的双眸时,自己几乎就被它吸了进去。如今想来,那定是心药的药力所致吧。
他原本以为女人和孩子只会带来麻烦,谁又会料到,可遇不可求的心药偏是一个如此不起眼的女孩。
人界智子厌恶女人和孩子几乎是众人皆知的事,却无一人知道其中缘由。十二年前,身体一向健硕的他在玄冰山下毫无征兆地患上了心疾。后来究其原因,他认为唯一的可能便是自己将白雀国圣女送往玄冰山的途中,对那襁褓中的女婴动了恻隐之心。
初时,那婴儿一哭泣,他的胸口只是隐隐抽痛,他只当是婴儿的啼哭声令人心烦所致。为了让她停止哭泣,他本想下手将其打晕。可一看到她那双噙满了泪水的眼睛,不知何故,他却怎么也下不去手,还鬼使神差地将她抱了起来。他一路上抱着她,甚至还偷偷给她灌输了真气。或许在那个时候,尚且年幼的他还存有一丝天真的想法,希望那个无辜的女婴可以借着这点真气侥幸存活下来。
他此生只动过一次恻隐之心,却没料到会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当他将女婴交到她母亲手上时,一阵又一阵的心痛密集地向他袭来。当那对母女消失在风雪中的时候,他已经痛晕在玄冰山下。据辜嗣说,那一次,他昏睡了足足两日。
自那以后,他便视一切爱哭的生物为洪水猛兽。首当其冲者,自然是全天下最爱哭的女人和孩子。自那以后,他的身边就没有再出现过女人和孩子,包括女奴和幼奴。同时,为了避免自己患上心疾的秘密被泄露,他连男奴也一并遣散了。因此,这么多年来,他的身边只有辜嗣一路相随。
麒麟辜嗣不止是他的护法,更是他最信任的朋友,甚至是救命恩人。他出生时若非辜嗣及时出现,怕是早已被当成妖邪死在了他的亲生父亲——人界智尊的剑下。这些年来,除了辜嗣去逆河取离魂水的那几日,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今日一早,辜嗣便如期回来了。虽然他回得匆忙,时间也晚了整整一个时辰,但他亦和往年一样,给他带回了一瓶离魂水。
不过,辜嗣一只脚刚踏入陌湖之境,就见到未服用离魂水却安然无恙的末舛出现在他面前,本就诧异不已,没想到他四只脚刚落地,就被末舛遣去寻找什么洗澡丢失的衣物了,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末舛心里清楚,与陌湖相通的河流湖泊至少有上百处,辜嗣这一番没头没脑的寻找,没个十天半个月应该回不来。
初遇时,她说自己在洗澡时被卷进漩涡才来到陌湖,虽然他觉得这个理由编的非常拙劣,但是不得不说,它如今成了支走辜嗣最好的理由。
这是他第一次有意支开辜嗣,至于这么做的理由,他尚未来得及细想。他只知,他一感应到辜嗣回来的气息,便不知不觉这么做了。
他凝视着她的睡颜,心中有了一个决定。就算她有意接近他,就算她居心叵测,那又如何?他既不打算放她离开,那么过去她是谁,是敌是友,已经全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未来,她是他唯一的心药。
他轻抚她额头的伤处,温柔道:“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小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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