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若离经叛道触犯梁景朝律例,即刻逐出山门,永不复入。”
多日来的煎熬等待,加之方才在朱邢湛那里忍痛割爱的苦楚,换来的却是李子枫毫不顾及情分的决然,欧阳泽心底冒起火气,“大师兄这门规背得倒是顺畅。”
李子枫一抖,每次从欧阳泽嘴里喊出‘大师兄’这个称呼的时候,便已是怒到极点。他抬头看向欧阳泽,果然,欧阳泽的脸色阴沉了些。
他张张嘴,试探地唤道,“师父……”
“闭嘴!”欧阳泽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仕青山脚下的行动,是为师下的命令。李子枫,你的意思是,为师也该自承门规,请老主人将我逐出山门?”
李子枫一惊,他只想着宗门不被自己牵连,因而才绝然地要脱离关系,情急之下却为想到这个层面,随即膝行两步,“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欧阳泽继续说道,“衡山派自开山以来,从未有过将同一人两次逐出师门的情况,为师也不准你开这个先例!”欧阳泽说话掷地有声。
“何苦呢?”李子枫跪坐下去,微微地叹了口气,说道,“师祖说的没错,弟子终究三番两次地给师门带来麻烦。”
李子枫七岁被欧阳泽捡回山的时候,因为失忆,老主人欧阳天曾说他来路不明,身世可疑,终有一天会给门派带来麻烦。是欧阳泽不顾反对执意要留,这才有与欧阳泽的三年之约,还好李子枫不负欧阳泽所望。
欧阳泽任由李子枫跪着,但语气有所缓和,“你师祖还说了别的,你可想听?”
李子枫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欧阳泽,问道,“什么?”
“百年之后,你的尸骨也是会被埋在衡山派历代掌门的陵林中。”欧阳泽微微叹气,心疼地看着李子枫,“你师祖说,衡山派,决不放弃你。”
陵林,是衡山派历代掌门最后的栖身之所,坟墓修的简单朴素,墓地遍种树木,意在庇荫幽静,不再为万物打扰。取名‘陵林’。
两行清泪缓缓流下,他原本以为,欧阳天又会如当年自己身世暴露那般,说一切以衡山派利益为重,当断则断。如今看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师祖,也会在门派追逐的利益与名誉中,保留了一份亲情。
师祖欧阳天对自己从满满地质疑到彻底认可,李子枫整整用了十五年。
李子枫回过神,擦擦眼泪,有些不确定,试探地问道,“师祖,当真这么说?”
欧阳泽被气笑,“公然质疑长辈的话,是要挨板子的。”
欧阳泽并不是安慰李子枫才编的这段话,其实,欧阳天在给欧阳泽的回信之中,不仅仅说了上面的话,还有另外一句,只是碍于所处环境,欧阳泽不便明说,那是欧阳天给他下的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把李子枫平安地带回山。
师徒二人会面的时间已过去半柱香的工夫,欧阳泽上前一步将李子枫拽起来,“邢卫府有邢卫府的规矩,为师只有一炷香的工夫,如今时间已过去一半,你却还要在这兀自浪费时间,有什么话抓紧说。别让为师白来一趟。”
李子枫收拾好情绪,思索半晌,自从面见皇帝朱邢湛以后,他再次仔细地思索着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几经思索后,终于想起了什么。
朱邢湛所说的,有人发现袭杀官兵的杀手,使用了衡山派剑法,即便真做,也不会这么明显。再者,有人发现,那发现的人又是谁?
想及此,李子枫走到欧阳泽身边,低声附耳道,“有内奸与鸿苑山庄勾结。”
欧阳泽眉头一紧,这种可能性他也想过,那晚仕青山脚下的行动,官兵如何会这么准时地到达各掌门被囚禁之地进行围剿,除非有人通风报信。
后又明目张胆地使用衡山派剑法,这分明就是陷害,难怪皇帝会质疑衡山派是否有了异心。欧阳泽看着李子枫,问道,“当晚刺伤你的人是谁?”
李子枫张张嘴,迟疑了一会儿,便淡淡地回道,“李世杰。”
“难怪。”欧阳泽点点头,“这些日子,鸿苑山庄损失不小。只是这接下来的事……”欧阳泽的眼神变得凌厉,内奸不除,怕是又会惹出大乱子。
少刻,欧阳泽神色缓和,随后二话不说,伸手就扯起李子枫的衣角查看伤口,只见腹部的伤口被白布包扎得严实,也并无血迹渗出,看样子是大好,这才放心。
李子枫猝不及防,捂着腹部连连后退,“师父放心,伤口已经不碍事了。”
欧阳泽好气又好笑,佯怒道,“确实,为师看你现在好的很,若非被囚于此,你又能上蹿下跳,摘果揭瓦了。”
上蹿下跳,摘果揭瓦?李子枫满脸黑线,他又不是猴子。
欧阳泽稍作放心的同时,又有些心酸和失落感,这要是以前,李子枫定会捂着伤口对自己说徒儿都伤成这样了,师父您有没有心疼?终究还是疏远了。
一炷香的工夫很快过去,直到狱卒过来蛮横地提醒时间到了,欧阳泽才回过神,走出低矮的牢门前,又回头看了眼李子枫,叮嘱道,“子枫,记住为师跟你说过的话,你好好的,千万别多想。”
李子枫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
牢门‘砰!’地一声关上,从外面响起铁链上锁的哗哗声。李子枫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到破旧的木桌前坐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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