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们选的墓地里。那里可以望见蓊郁的远山,云层压得很低,天晴了也许能听到清脆的鸟鸣。爸爸说,二叔生前最爱气派,所以狠狠心给他买了个昂贵的好风水位。
在回去的车上,一直坐在身边沉默不语的谢明珊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她凑近了我,沙哑着嗓子,低声问:“我爸,何姨和阿贤到底是怎么没的?验尸报告不一定就能说明真相。阿生,你老老实实和我说。”
我答不上来,想了想,说:“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她闭上通红的双眼,慢慢松开手,不再言语。
路的另一边,王衍之手插口袋,不紧不慢地走路。他速度并不快,但总能紧跟着疾驰的车,时不时会抬眼朝这里望一下。
送完殡,脱掉孝服,按云山的风俗,要去酒店摆上几桌,大宴宾客。我陪着谢明珊坐了一会,头痛欲裂,她看出我的不适,就让我先回家去。
“人死如灯灭,剩下的只是吃点酒菜,这一生就算过去了。”她淡然地说。
我讪讪地回家,脱了鞋子就往床上躺,昏昏沉沉睡了一会。醒来时,只看见王衍之笔直端坐在书桌前翻书的背影。他回头对我笑了笑:“这么快醒了?也没睡多久。”
“心里乱成麻,睡得也不安稳。”
家里很安静,爸爸妈妈还没回来。轻手轻脚走到二楼,爷爷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倒了杯水,到他身边坐下。是前几天的本地报纸,我一眼就看到上面那一版正好醒目地刊登了关于二叔事故的新闻——“暴雨天小车翻车落河,一家三口无一生还”,还配上了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
握杯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抬头正对上爷爷的视线。他用一种很奇妙的目光盯住我,喉咙像鼓风一样呼呼响了两声,但没有说话,自中风后,他的语言功能退化了很多。小时候住在旧居,他虽然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太和我说话,但常常会背着奶奶给我和谢明珊塞点零花钱让我们自己去买糖吃。
我对这个家庭充满了心虚,一时间仿佛亏欠了许多。坐在他身边,我如针芒刺身般不安,原本熟悉的地方竟变得如此陌生。
借口有点事,我就像落荒而逃一样跑了出去,一直到街角才喘着气停住。王衍之跟上来,轻抚我的后背,那力道虚无但又十分安慰。
“不是你的错。”他对我说。
“我想去许厝埔。”那个曾经让我害怕的地方突然变得亲切。
顶着纷飞细雨,明明不远,我们却走了许久。路过布衣巷,巷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小车。王衍之朝那里看了看,车窗摇下来,是一张十分熟悉的侧脸。谦叔带了几个徒弟,恭手站在车边静候,靠近了弯腰说话。似乎有所感应,那人慢慢地把头转向这边,面容竟和王衍之惊人相似,只是年纪要大上许多,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沉稳大气。
谦叔替他开了车门,他摆手拒绝了其他人的扶持和撑伞,独自拄着一柄黑漆雕龙的拐杖,一步一步地朝我们走来。
站住了,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他微微笑,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但那潇洒的姿态足以给人错觉他还很年轻。我想,王衍之如果能活到这个岁数,就是这副模样,七十古稀还风采不减。
他先朝我点点头,然后端详了王衍之一会,才说:“好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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