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起了身,走了出去,医院变回了三十年前的样子,1982年,连墙壁上都贴着富有时代特色的标语,“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
听达叔说我养母可能会给我添个弟弟,偷偷花点钱就能提前知道。我问他怎么知道,他说我养父已经在请人起个男孩的名字了。哦,这样。
就在同一个医院,上下楼而已,我是该去看看的。我做了件亏心事,害了人命,心里也很慌乱,需要一点慰藉,好歹也是我的养父母,听听他们说话也挺好的。
然后我独自沿着楼梯往上走,身边人步履匆忙,我走到那个病房门口,养父不在,养母抚着肚皮,正要起身,我赶紧上前去扶她。她扭头看到是我,脸上一阵不高兴,就挥手把我甩开,结果自己不小心跌倒,肚子重重地磕到对面床的金属沿上。
她捂着肚子在地上惨叫。我吓坏了,大声地呼救。然后跑来很多医生护士,急急忙忙地推着我养母去急救室。我养父也赶来了,一见我,就扇了我一个巴掌,让我立刻就滚。
我没有哭,茫然地站在走廊的另一边等,没有人和我说话。
抢救了很久,小弟弟还是没有保住。医生说,养母年纪很大,四十好几的了,鬼门关走了一遭,胎儿本来就不是太稳定。他的话还没说完,养父就像暴怒的雄狮一样扑过来对我又踢又打,我很少见他这么悲愤,因为他不太和我说话。
大家把他拉扯到一边,劝他冷静,不要和小孩子计较。是的,我才十四岁,生日都还没过。
我惶然地走开了,也没人跟上来喊住我,心里想,这下好了,连家都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好有个病房门开着,空无一人,我就走到里面去,一个人失控地大哭,想要把这些年的苦楚都哭出来。
然后,我隐约听到了另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我循声走过去,就在安全门的后面,我看到了靠在墙边红着眼睛的王衍之。
对,他也在住院。
他是在为顾梓昕哭吧。
好像在黑暗里摸索到一点微弱的光源,我流着眼泪向他走近,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可是手还没碰到,隔了好几步,他已经冷冷地关上了门。
我蓦然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