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回过神来,身上竟然换了条陌生的连衣裙,颜色格外艳丽,布料柔软舒适,只是身量偏长,下摆遮过了膝盖。她站在三楼一间布置得很有英伦情调的房间外,楼道的壁灯照不到的地方,看到裹着浴巾惊惶冲出来的大少奶奶。身后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戴耳环,梳发髻,斜刘海,单眼皮。
英治赤着脚,撒腿就往楼下跑。大宅里不止一个楼梯,她提着裙角,从西侧偏梯走,刚到二楼,管事就走了上来。她一惊,顺势推开木门,藏到里面去。大丽花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驱散不去她心中的惶然。她知道的,她本不应该把碰过经血的手摸向大门旁的镇魂石。
书房里亮着灯,她的手脚仍在发颤,一不小心碰到了唱片机,咿咿呀呀的曲调顿时响起来:“正月点灯红,上炉烧香下炉香,君今烧香娘点烛,保庇二人结成双……”她想关上,但已经来不及了,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外。
二少爷走了进来,四目相对,眼里晃过一丝迷惘。然后,他关掉了唱片机,走回门口,对赶来的佣人说:“没什么事,唱片机坏了,明日找人来修一修就好。”
门随即被关上,大厅里又响起钢琴声,《c小调钢琴四重奏》,隐隐透着少年不可为人所知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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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王衍之走到街头等的士,可是左顾右盼都不见来一辆,好不容易等到了,却又是载了客。索性就快步走去公车站牌那里等车。
公车站还要有一段路要走。我原本走得快,渐渐地,就慢了下来。这一带,拆得七七八八的,只剩下几栋很古早的标志性建筑物,连昔日那让人觉得高耸入云的钟楼都不见了,变成了街心公园的喷池。
而我还记得,这灰白色的外墙,圆形阳台,还有山花造型的立面,糅合了南洋风情与云山文化的高楼,曾经是名噪一时的百货大楼,各种舶来洋货都在这里售卖,我妈妈曾为买了一块瑞士石英手表而得意了好些年。
再过去,就是我小时最爱光顾的大戏院。我在这里看过《客途秋恨》、《阿飞正传》,也看过《妈妈再爱我一次》和《玩具总动员》,门口的冰淇淋甜筒一个只要三毛钱,还有推着小车出来卖四果汤的。可惜如今都是残垣断壁了,戏院也只会接一些外来剧团不入流的艳舞表演。
我站在破碎的消防栓玻璃窗前,凝视着自己。二十几年来,我的名字都叫做“谢春生”,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扣去四年的外省求学,也足足二十年有余。如今,却莫名牵连进一桩比我年岁还要久远的往事,那故事里的主角是不是我还尚有疑点。王衍之说我是,那我就真的是吗?其实我已经信了七成,另外的三成只是苦苦挣扎,不愿意被这些前尘旧事所累,只想做个简简单单的“谢春生”。
背后起了阵阴风,转身看去,王衍之手插着口袋,目光柔和地望向我。十八岁少年,深情款款,二十五岁的心不是没有稍微动过一点点绮念。但我是人,他是鬼,我一岁一岁差,他永远都是十八岁的风华。我不要演人鬼情未了,更不是那贪生的陈十二少。
爱他的,是王英治,不是谢春生。
气还未叹,他突然开口唤我。
“春生……”这称谓竟未叫错,令我颇感意外。
然而他展颜浅笑:“你想做英治时,我就叫你英治;想做春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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