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座颇为风雅的宅子,但绝不像是饭馆。
王衍之示意我敲门。我敲了几下,都不见回应。他轻声说:“门边有电铃。”
真是的,早说呀。
过了好一会,门“吱呀”地打开了,出来一个佝偻着背,年约七十的老人,戴了副银边眼镜,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您好,请问……您这开业吗?”这话问得真是愚蠢。
那老人眼睛扫向我的身后,先是一呆,定定地看着,忽然神情激动,口里“咿呀咿呀”地叫起来,越过我,径直走到王衍之面前。
我也惊呆了。他居然看得到王衍之?!
王衍之很亲近地对他笑,大约是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人就回头看我,然后不住地点头。屋檐下挂了盏宫灯,借着光,我见他眼中泛起了点点泪光。
“进去吧。”王衍之说。
我不太想进去,但那老人殷切地弯着腰,做出邀请的手势。我只好跟在后面,跨过门槛,一入身就见另一世界。
入口处趴着一只石龟,石径两边的围墙都描上了遒劲有力的书法。古台冷澹,云烟写意,草木相掩,路的尽头是数间彼此相连的红阁。
原本在前方引路的老人突然站在门边不动,待王衍之昂首踏入后,又和善地对我笑。我也对他笑,顿时会意,便大方地走进屋子里,他才跟着进来。
屋子里的摆设也是古香古色,有一些说不定还是明清时候的古董。我正揣测这老人的身份会不会也是什么通灵者时,王衍之开口了:“这是钟叔,和阿谦一样是看护我长大的家仆。如你所见,他是个哑巴。”
我压低了声音问:“你家的家仆全都去阿祝先生那里培训过了吗?怎么个个通灵?”
“不一定得是通灵者。有一定岁数的老人也是可以看见鬼魂的。”
“啊?”
“因为寿命将尽,算得上是脚踏阴阳了。”
只见那老人手捧四柱香,恭恭敬敬地对着一个香案拜了四拜,才插上香。那香案应该是红木所做,镌刻描金花纹,奉上一篮新鲜带水的百合还有几盘瓜果。我抬起头往上看,由不得吓了一跳。王衍之的遗像正供在中间,黑白分明,用黑框装裱起来。画中人年纪轻轻,眉目如画,不笑自威。生卒年月详细地写在底下。
我凝视着画像,又回头看了看王衍之本“人”,真是太诡异了,我头皮阵阵发麻。
“王衍之,我没有胃口,想先回去了。”
但老人已经奉上了沏好的茶。王衍之只是闻了闻茶盖,面露微笑。我也盛情难却,双手接过喝了一口,满齿留香。
“好茶。”我不禁叹道。
老人“咿咿呀呀”地说着话,鞠了个躬,就往门外退。
我有些进退维谷,脑子转不过来,迷迷糊糊地跟着王衍之绕过正厅,过了一个半月拱门,走上一条又窄又长的楼梯,转了个拐弯,来到二楼。
“这是在做什么?”我心里没底。
“请你吃饭。”
“可是我想走了。”
“你送我花,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他声音恳切,眼神澄澈。
周围又是如此安详宁静,有这么一刻,我忘记了他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