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从袖间取出白玉箫来。
“咚,咚咚咚,咚,咚……”雪白的长袖一甩,着了白缎舞鞋的足尖轻点,场中响起了清晰、明确的鼓点。骆修文屏息凝神,随着鼓点的节奏,吹出第一缕箫音。这乱世中的祭典,便在箫音、鼓声中开始。
虽然无法见到那台上女子的全貌,然而随着她的举手投足,飞旋腾跃,在渐渐明确的箫音中,所有人都见到,那一位绝代佳人,只不幸生逢乱世,便将那美好的生命,化作了世间那一场最绚烂却也最短暂的烟花。
她挥袖,便挥洒了年少时的天真与欢乐;她旋转,便旋出了乱世中的挣扎与浮沉;她闭目,便写尽了“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无奈与忧伤;她仰头,一仰一俯间,原本柔顺垂在背后的发丝飞扬,发间那枚凤饰金簪脆声落地,满头青丝披散开来,如同飞瀑,都化作最后那一场盛大而绝望的祭典,那一次悲壮而凄艳的涅槃。
也不知她如何用力,虽然动作一刻未停,可她腰间那一对金铃,却总是只在恰当的时候响起,替代着鼓声为箫音提供节奏,或者是在箫声的间隙里陪衬她的舞姿。急促的鼓声减轻渐远,那个女子跪伏在鼓面的正中。裙摆下端一圈红莲围绕着她,仿佛祭台,而她,便是祭台上最好的祭品。一舞已经终结,她腰间的金铃依旧垂在那里,一荡一荡,发出细碎的有如呜咽的声响,而箫声余音袅袅未断,一如低泣哀悼。
男子终于吹完最后一个音,收起玉箫,一掠上台,俯身伸手去扶她,问道:“不要紧罢?”旁人或者没有看出,他却知道她的勉强——若不是到了最后内力不济,即使是整个一舞已经结束,那金铃也不会发生多余的声响。她一向是一个要求完美的人,多余的东西,她一点都不会要的。
女子轻喘着,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来,将头倚靠在他的肩颈处,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好舞!不逊于杜流云!”泠玉赞道,“只是,单以这鼓点、铃声和箫音来配这舞姿,实在太过单薄了些。”
“众位是行家。”扶住那女子的腰,轻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那男子说道:“单以箫音配这舞,确实是失之单薄。若再有笛、筝、琴、管、黄铜牙板以及小锣,便足以全了整首曲子的气势情境。”感觉那女子气息稍平,他放开她,转去先前放行囊的地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卷淡青色皮面的册子,封皮上只写了三个篆字:乱世祭。
泠玉只一翻,便改容相谢:“公子妙才。却不知公子与夫人的名号。”
“内子紫陌,在下红尘。”他只淡然一笑,便报了事先商量好的名字出来。
“紫陌,红尘,却是从没有听说过。莫不是假名?”泠玉犹在思索,紫陌已顺过气来:“小妹这舞还入得眼罢?总算没有辱没了箫遥公子这首曲子。”
箫遥!或许天下以箫遥为名者众,然而在坊间,提到箫遥,却不由让所有人都想到那月影轩中的乐师:六年前忽然出现,凭手中一管紫竹箫声名鹊起,箫音中有着诉不尽的潇洒风流。在坊间,箫遥早被认为是大胤最顶尖的乐师之一,谁都以为他会一直在月影轩中,却在紧接的一年后如来时一般突然的销声匿迹,从此再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