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解数方从宫中脱身。刚刚回到茶楼,却发现骆修文不见了。他召来楼中的伙计询问,却得知,自家的掌柜,居然前往了千机阁!当下又是忧虑,又是焦急。忧虑的是离开之前,看骆从房间里离去时的神色有些不对,或者是误解了什么东西;焦急的,却是怕千机阁的人不知道他曾是墨主事的侄子,只以为他是一品茶楼的掌柜,因而对他不利。于是程与竹不顾自身血脉未稳,只以为骆不过早他一步离开,快一点就来得及赶上,因此以最快的速度沿近路到了千机阁的门口。可是一路上,包括到了那里之后,都没有见到那人的身影。
在大街的另一边看着千机阁的大门,程与竹只觉得浑身无力,再也无法维持平稳的呼吸与挺直的腰脊,只得以手撑了膝盖,弯下腰大口的喘息。骆,你真的已经进了千机阁了么?
就算要进去找人,也不能这样进去。程与竹这样告诉自己。于是他默默运功调息,直至气血平复。刚刚直起身子,却见骆修文从一个路口转过,走到千机阁的门前,抬头看着头顶的匾额,随后抬步要进去。
“骆!”程与竹扬声,将骆修文的脚步钉在那里。
骆修文站住了,却没有回头。
程与竹静静说道:“跟我回去。”
骆修文还没有来得及回身,一个财主模样的人走到了他的身后。他本可以向旁边一闪让出门口,却没有那样做,只是向前一步,先进了那道门,然后转头,看向街对面的程与竹。
程与竹的脸上没有错愕的表情,却只缓缓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启薄唇,吐出四个字:“如此甚好。”而后转身离去,毫无留恋。他腰身拔得笔直,身后,却扬起了一种深沉的凄凉。
是啊,多好。就算那是曾经遗弃了骆的墨家,可再怎样说,那也是他的亲族,何况那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或许是原谅了吧;而自己,究竟算什么?凭什么因为骆愿意委身于身为一品茶楼东家的程与竹,就意味他是愿意一直跟自己生活的?程与竹,你算什么?他甚至不知道你真正是谁!呵,墨千机想要骆认祖归宗,你当初那样强求不许,千方设计百般周旋,他却是自己愿意回去的!除了一厢情愿,枉费心机之外,还能叫什么?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过身去之后,有人从房间里面出来,正好在骆修文刚刚站立的那个位置经过。
身后跟了一个人,程与竹没有多加理会,只是沿着玄武大街一直走。到了城北城墙下无人之处,他站下了脚步。离我远一点!”纵使胸腔中依然有些郁积的感觉,程与竹话语中的冷傲却是有增无减。
“兄台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在下只想打听一个人。”声音很温润,听起来那人并没有恼火。
“我不知道。”程与竹冷冷说完,飞身上了城墙。接近正午的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没有躲闪,反而仰起了头,一任阳光直射他的双眼。
而那温润的声音就响在他的背后:“兄台应该会知道。在下是外地人,只想问一下,要找到一品茶楼的程与竹,该到哪里去?”
程与竹猛然转身,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剧烈的光线变化,只看到一片温雅的藕荷色。那人比他高一线,身形挺拔,却无法看清五官。他眼帘微阖,疑惑道:“阁下是……”
隐约见那人一抱拳:“小可姓罗,草字令乾。”
程与竹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男子,不由就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