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南京的事情理得差不多,人又病了,一拖,就是冬天。
许世杰伤后也一直不好,养了差不多两个多月,他好些了,我又病倒了。
那年的冬天格外早,又格外冷。我躺在楼上尽头的房间里,迟迟难好,每天下午,就隔着窗户看如萍在弄堂里玩耍,有时候娘姨会指给她看我在哪儿,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再隔着厚厚的玻璃,她冲我挥手,我冲她展颜。
因为怕传染,已经很久没和如萍亲近了,我叫娘姨拿了几件她的衣裳,每天拥着那股奶香入梦,梦里,全是她细腻紧实的皮肤,爽朗的笑,还有苹果一样红扑扑的脸蛋,每回急切的凑上去,扑个空,就从梦里醒来了。
许世杰劝我,“如萍横竖就在身边么,你每天都能瞧见的,总不至于就害了相思病。”
我噗哧笑了,然后才发觉,相思病也会传染的。我思念如萍,而许世杰呢,常常挂着仲义,讲着讲着就讲到仲义身上。
“那小子不省事呀,不晓得像谁!”
“仲义的身体么还没有如萍好,三天两头感冒,我就讲他妈也太惯着他了。”
“这小子在外头尽给我闯祸,今天表妹打电话来,说诗娅又被仲义打哭了……”
他骂是骂,脸上笑笑的,忍不住赞了几句,“要有些脾气么才像男人喽,我就不喜欢他妈整天婆婆妈妈的,教得仲义动不动哭鼻子,倒算怎么回事?打架闹事算什么呀,我小时候,那才叫无法无天咧。”
我呷着浓苦的中药,淡淡道:“无法无天是好事呀?你自己吃了亏么倒还不长记性,你瞧南京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我这里拖着走不了,你又没病的,既然惦着他们,不如你带他们先走啊。”
许世杰嘿嘿一笑,只当我吃醋了,环着我的腰央告不已。
这个秘密传到赵之谨那儿打住了,不晓得他能保密多久,但冬天的一个清晨,马副官来寓所,他们在书房秘密谈了许久,出来时,许世杰脸色阴沉。
外头落起了雪花,窗户才开一缝就有冷风泄入,屋子里烧着碳炉子,许世杰坐在椅中半晌不讲话。
“什么事情呀?”我忍不住问,拥衾而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没什么的。”他哑着声音,片刻又道:“上海那些事么,讲讲你也不明白。”
“哎哟喂,不就是你的小老婆……”
“行了!”许世杰突然吼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直跳,吼完之后又强压着,摆手道:“没事的,你自己别乱猜就好。”
将信将疑,那天下晚些,他就出去了,我趴在窗户根上望,直到路灯都亮了,弄巷里的人渐渐少了,然后满巷寂静,许世杰都没回来。
然而也没等多久,第二天早上,阿兰照例送报纸来,错眼一瞧,头条便印着:穷少爷偷纳税,阔太太跑单帮。
文章没点出姓名,但乐菱的照片却印在上面,虽然戴着帽子低着头,她的身形我是认得的,还有报纸里含沙射影,提到她唱戏的从前,以及唯一出演的电影,末了还讲:名伶嫁人,犹如尼姑还俗,行头虽换了,本性难移,故而总爱露些小面、赚点小钱,将来夫家坐吃山空,她倒还能独善其身,大不了,又学还俗的尼姑再入山门罢咧。
满篇嘲讽,说许世杰屋漏偏逢连雨夜,身上又多条官司,而乐菱咧,跑单帮赚了钱,夜夜昇歌,包养小白脸,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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