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比上海又是一番热闹,我从前只晓得上海,出去了才知道什么是井底蛙。那些女太太哟,啧啧,比堂子里出来的倌人还花哨,一来二去么,我也是个心野的,他又老了……”
她说着顿住了。
我心下有些凄然,连翠芳也觉得的,“我是永远感激他的,不讲别的,不是他带我去香港么,我也看不了这些眼界,病也好不了的。”
“对了,你的病?”
提起这个,翠芳脸上泛起漠然的笑,她呷了支烟,在手指间把玩。
“本来也没什么呀,离了上海南京,自己就好了许多,姚老头儿再请了两个美国医生,半治半养,三、五个月,还犯了一、两次,再后来,竟是好的多了。”
本来也是好事的,却说不上来的有些难堪。
我想起从前,那时候她疯了或者傻的,两个人许多纠葛,也是理也理不清的又爱又恨。
翠芳瞥了我一眼,递支烟过来。我摆手道:“早就戒了的。”
“哟,这也稀奇,鸦片烟不抽么,抽抽这个蛮好的了,怎么连这个也戒了。”
“不单这个呀,我是酒也吃的少了,牌也不打了,连逛街都少的……”
“那还有什么意思哟。”她打断我,吸烟的姿势依旧迷人。
“如萍还小么……”我接了句,但其实自己也晓得,不是这原因,张张嘴,我也有许多话要讲,却是无从讲起的。
“陈碧清好呐?”
“她倒是有福气了,从前孩子没生么,姚芬妮当着人就要发火的,还不许她上桌吃饭,后来生了龙凤胎,连姚芬妮脾气也好了,赵之谨么本来没话讲的,这时候越发依着陈碧清,去年还给她重置了房子,搬出来另过。我上次回去,她又胖了,一双儿女好不热闹,脸上的笑也换了模样呢。”我喋喋不休说着别人的话,好象一停下来,就会被问到自身。
果然,翠芳吐着烟香,一阵袅袅背后,她眼中带点不屑的高傲。
“那种日子想想就行,真过起来,未必舒心呢。”
我笑笑,不答话。
“那你呢?替许世杰养个孩子,把家也让出来给那个戏子,然后么清心寡欲的,还只当自己超脱了。”
她说一句,便带一声哧笑,末了,从她那只小包里又取出许多玩意儿,什么法国的香水、口红、粉底,还有英国的印花手帕、珐琅瓷的小首饰……零零总总,也堆了半桌。
“呀,你那个包倒像个百宝箱。”我叹了句,她十分得意,拍拍身边鳄鱼皮的小皮包。
“这是他们从埃及弄的皮,又给我拿到印度做的,样式么也还好,就是又轻巧又好用,还好喽。”
“你……”我看着那堆精巧的小玩意儿,半晌才道:“你同姚老爷子分开么,倒这样阔绰。”
翠芳顺手取了那只香水瓶,放在鼻子底下闻,她半垂着眼瞪,眼皮子也画了重重的眼影,遮住许多细纹。
如萍在院子里跳皮筋,嘴里唱着歌,偶尔传来楼上。翠芳身上玫瑰露的香味儿,仿佛把我们的世界划成两半儿,浮华遥远的香港,在脑海中如航船般,远远的,驶近了。
我有些好奇,又有些厌倦,猜不透翠芳此行的目的。
“靠男人么,终究是靠不住的。”她说着两道眉毛一扬,拉着我道:“快,换衣裳,带我出去南京转转。”
“南京有什么好转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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