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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杂想(第1/3页)
    我不常梦到来上海之前的自己,太幼小、太贫苦,那些记忆被刻意尘封了,有时候我甚至记不清自己的家乡究竟在哪儿?

    但我常梦见广袤的土地,阡陌纵横,那些绿油油的稻秧,到秋天时,坠满了稻谷。天是碧蓝碧蓝的,比现实还要透明的蓝色。大人们赤着脚,一排排站在稻田中,他们身后收割过的水田,泛着粼粼波光,有水鸟从水田中搜食掉落的谷粒和细小的泥鳅。

    稻草人的衣服被风鼓了起来,破旧的长袖在风里乱舞,那张稻草编的假脸,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咧嘴笑了。

    风很轻,风里,满是稻谷的香味。

    水田里的鲤鱼这时候养得又肥又大,尾巴一旋,那鱼鳞在阳光下竟泛着五彩的光。乡下的孩童光着身子在水田里捕鱼,一尾尾金灿灿的大鲤鱼,离了水,在他们手里嘴巴一张一合。生死之事,却满是笑声。

    我也站在旁边笑吧,虽然遍寻不见童年的自己,我知道那双目睹众生的眼,是自己的。

    难得梦见幼年,于是我想,如果一切重新开始,或者会是不一样的天地。

    当我长大时,水田里抓鲤鱼的男孩也必然成为少年,我也许做了他们其中一个的妻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永远不晓得外头的浮华世界,和平年代,我只是一介村妇,结婚生子,然后眼看着自己的小孩一天天长大,他们还未成年,我已经老去了,岁月在风霜侵蚀下,加速流逝。

    一切都将是不同的,除了宛若芳华的名字。

    没有十三少,没有把势场,没有后来的生离别死,也没有许世杰,没有仲夏……我的世界只有那片纵横交错的田野,田野绿了又黄,盛了又衰,年复一年,我在太平盛世里,虚度光阴。

    乱世,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人背井离乡,多少人妻离子散,还有多少人,离开了原本的生活轨迹,在浮世繁华里,变作另一个自己。

    我还是我,又全然不是我了。

    翻一个身,梦境继续……

    我也不常梦见一夫,他总是若即若离,自从生死相隔,即使问卦求仙,他总不肯来梦里与我相见。今日不曾求,偏又来了。身着竹布长衫,手拿一把折扇,还是初遇时温和的模样,一展颜,我在梦里即已哭泣。

    过去的人啊,你以为过去许多年了,但那个人依旧站在那儿,不远不近,也不曾远离。

    清瘦的模样、欣长的背影,他浅浅笑着,像是对我,又像是对沁芳……汤在沸、酒正浓,书寓里客人往返,车水马龙,只有十三少,像润物的春风,你找不着他,他又无处不在。

    我在梦里忘了自己,只记得过去,但过去只是一幅幅远画,待近观,已是泪眼婆娑。

    十三少不言,笑着,身影淡去了些……

    我想我不该做这样荒诞的梦的,梦里,我还是袁太太,跳过了中间沁芳那一节,自始至终,在十三少身边,就像可以天长地久的永远继续下去。

    我想我不该再做这样的梦的,半梦半醒,我竟觉得有些对不住许世杰,他是今人,但今人有时候怎么都盖不过故人,在那个清晰的影子背后,还有另一个影子,有同样一双眸,与我同驻高台,喝着酒、吹着风、唱着歌……已然痴了半世。

    我爱谁?或者谁爱我?一样的过往,可以揪出不一样的人。我起初怀疑自己,末了又怀疑爱情——原来,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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