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命数,你在旁边看着,再着急也是白搭。
我坐回椅中瞧院里的光影,日头短了,光阴随西沉的落日,寸寸消失。
“太太,外头有你的信。”阿玉婆从外头回来,一手挽着只篮子,一手高举着一封信,朝二楼的我喊道。
“什么人呀?”
“我不认得字的。”阿玉婆说着进了楼道,楼梯里都是她的声音,“说是上海寄来的,是不是少爷要回来了。”
一语即终,那封信送到我手里,却不是许世杰的字迹。
“你瞧见少爷什么时候会写信了?”我笑着拆开了信封,纸碎的轻脆,展开微泛黄的信纸,里头是陌生的字迹,但刻意一笔一画,掩人耳目怕被认出。
许世杰位居高位、家产无数,而其当众销毁日货以搏声名,背后假公济私,不思中华之艰难,有目共睹。所谓“汉奸”之名,实指许世杰之为人。其自取灭亡,早晚之事!届时拖累一家老小,必不能好死,望知之慎之,立改又减其罪!
我心里一沉,吓得额上全是细汗,掩了信纸,满楼里喊,“阿玉婆,这信谁送来的?”
直喊了几声,阿玉婆才从楼下灶间伸出头来道:“哎哟喂,我哪里晓得呀,就放在门口信箱里么我顺手拿进来的。”
问也问不出个底里,我把信揣在怀里,挂电话到上海家里,许世杰也不在,想着问别人么,这没头没尾的一封信,又怕问得人尽皆知,反而不好。坐立难安,楼上楼下的走,分明晓得许世杰今天还不回南京的,却总往门口张望,想着也许突然回来呢?
翠芳抬着盘包子,倚着门看着我笑。
“你可听见姚老爷子说起上海的局势?”我迎着她问,翠芳一面吃那冷包子,嘴上的口红沾在皮上她也不管。
“着急么,你回去看看就晓得喽。”她依旧吃吃发笑,也不懂为什么,瞧见我急,眼睛里全是得意。
我也明白这时候问谁都是枉然,不过是急得想找个人说说话,偏家里只有做活的娘姨和半痴的翠芳,再挂电话到上海么,许世杰还没回家。
天短,日头说说就没了,天色一暗,心里更急。
“太太,开饭了。”阿玉婆摆好菜饭,又叫翠芳,翠芳是几个冷包子下肚,这时候看看桌上的清蒸鲈鱼、家常豆腐、鸭血粉丝汤,撮着嘴道:“天天吃也吃腻了,我不要这个。”
我也无心饭食,只用蒸鱼的酱油汁拌了半碗米饭,匆匆拨拉几口,算是交待过去了。
“太太,您再喝两碗鸡汤。”阿玉婆在旁边守着唠叨,“少爷去上海的时候吩咐的,每天少不了鸡汤蹄花汤,你不吃么,等少爷回来要怪我了。”
“呀,他哪里就回来了……”我说着又怕触了霉头,赶着又喝一碗鸡汤。心里堵,这汤喝下去仿佛不落肚的,只闷在胸前,硌得难受。
“哟,这里报纸上讲,上海那个什么胡戎原叫人暗杀了。”翠芳在一旁一惊一乍,拿着张报纸么,翻得“哗啦”乱响。“说是什么汉奸呐,堵在牌场门口,人一出来就吃了枪子儿呢。”
她一壁说一壁瞧着我笑,“上海也不太平呀,你不回去么蛮对的了。”
我这里本来不好,听见这句越发慌得怕起来,偏是电气灯一闪,又停电了,心里乌糟糟乱作一团,阿玉婆点了蜡烛,昏暗的光线下,翠芳的脸阴沉沉的,也跟着发青。火光一摇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