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如逝了,还有盛夏,何况春光刚到,乍暖还凉。傍晚时,阳光虚虚的笼在身旁的学生身上,他满脸沮丧,不住回头望,但不再倔强了,低着眼睛跟在我身后。落日和缓,他的样子几乎要哭出来,憋红了双眼,直到陈碧清家中,依旧一言不发。
“噫,我们先生不是说约了袁太太吃茶?怎么太太倒寻来了?”大阿金开了门,瞪着她那双金钱眼,话没完,已瞟向我身后的少年。“这位是……”
我笑笑,也不搭言,领着他就进来了,向大阿金道:“我同你们先生走散了,想着不如来这儿等她,先讨盆热水,再一盏热茶。”
“哟,瞧袁太太说的,这不是应当的吗?怎么倒成了讨。”大阿金说着出去了,人走着,犹拿眼打量那男学生,半是猜疑半是老成,抿嘴偷笑,眼睛里全是内容。
我也不多说,把他安置在沙发上,自己坐在另一边,夕阳的余辉越发灿烂了,点燃他的眸子,是一汪映着瑰丽色晚霞的春水,一漾,就要泼出界来。
我坐在暗处,轻轻笑了。
余辉渐渐在他脸上黯淡了,大阿金进来点亮了灯,他坐在灯下,一直、一直不曾说话。
“太太,喝茶。”
“放着吧。”
“那热水呢?”
“也放着吧。”我摆了摆手,大阿金识趣的出去了,临了,还带上门。
我拧了条热毛巾递过去,他坐着不动,光线笼罩下,脸色惨白了。
“想哭就哭出来吧。”我轻声劝,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说时,将那块毛巾拂在他脸上,隔着热汽蒸腾,他的眱毛一动,压抑的,泪滚落下来。
我心里一颤,想换掉那毛巾,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按着脸上的毛巾,陡然失声痛哭。
年轻的时候,从不曾惧怕死亡,因为死亡太遥远,时光向前的那端,没入浓重雾气中,你看不见,以为还可以很长。但我知道,生死,不过一线之隔,这一线,隔绝的,不仅仅是生死,是生死背后相依相重的感情,再无法靠近,无法接触,无法分享……如我同一夫,也像他与他的同学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人倒在面前,但你无能为力。命运的残酷刚刚开始,人生,越往后越令人惊悚。
我不说,他也不说,只是捧着我的手,不,其实是捧着他的脸,痛哭不已。最后,只剩下哽咽,肩膀偶尔抽动着,泪却干了。
我轻轻一动,他松开了手,毛巾早凉了,沾了他的泪,化在同样温凉的热水盆里,软作一团。
“你要闹事么,倒不晓得会死人呀?”我嗔了一句,他猛抬眼,满眼的血丝。
“再讲了,你们要的那些,可是谁给得了啊?”
“你懂什么!”
“是哦,我是不懂,什么民主自由的……”我淡淡说着,垂下了眼睑。
那少年胡乱抹了抹脸,起身就走,我也不拦着,只是心往黑洞里一跌,死水又漫了上来。
夜幕终于垂下,他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我坐在那儿,怔怔的,如作了一场荒诞的梦。直到大阿金进来问,“袁太太,你要饿么,我先下碗面给你好了。”
“不用了。”我摆摆手,疲倦起身,也走进夜色里,走进那梦的余烬里,一路恍惚,梦游般,竟回到自己的家。
应门的阿兰瞪着眼,片刻才嚷嚷,“太太回来了!”
我正要骂她乍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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