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的时候,惊觉冬天已经远了。天气渐渐回暖,迎春花开了满墙。连江上的船舶都密集起来,汽笛声连连,港口进出的货轮空前繁忙。与此相反,报纸上登的,不是华北灾荒了,就是西南又闹了匪患。天下都乱了,上海却日见繁华。如同孤岛,岛上的人喝着咖啡、吃着法国餐,再去看岛外的贫脊,除了优越之外,总觉得是场笑话。
我问过许世杰,“外头这么乱,上海还能撑多久?”
他笑,满不在乎,“上海能同外头比?连北平、南京也不过是个幌子,你瞧他们再乱,可敢同洋人乱呀?全中国哪里洋人最多?可不都在上海么。”
话是笃定,我多少还是疑惑——外头还没乱进来呢,上海已悄悄换了天地,从前得势的徐唯得、谢天华两个,一个远逃,听说回了湖北老家;一个干脆成了阶下囚,老婆孩子没办法,靠典当些金银首饰过活。还有迟子墨,失了明园,染了烟瘾,四处借贷不成,又惹恼了许世杰,最后还是杜月笙从中做了和事佬,又出了些钱,送他回北平了。
没来由后怕,若一夫还活着,不晓得我们是否还能在这些风浪里继续向前?袁家的人,不都失魄了吗?才短短几年,能维持住身份面子的,只剩下廖廖几个而已,其他,只好守着老家那点产业,消停了。
身旁的男人一瞥,哈哈笑着,搂住我的肩膀道:“乱才好呐,乱世才出英雄呢!”他话没完,笑已越发放肆。反倒是我,怔怔的出了回神。
家里的东西却越堆越多,什么洋烟洋酒、米面煤头,连面纸都成箱成箱的叫人搬回来。楼上空着的公寓堆满了整间还不足,许世杰又找人一气儿做了十多件旗袍,花色不论,款式都是最新的,又配了十来双小羊皮鞋,零零总总,看得人眼晕。
“你买这么些东西回来,放也放不下,衣裳么哪里穿得完的哟,没得累赘。”
“放不下么,叫他们打个红木衣柜来好了,什么难事。”许世杰头也不抬,接着就叫招娣挂电话给马杰,要他去订做一只黄花梨红木衣柜。
“我这里说着东西多么,你倒又给我再添一样,你且瞧瞧这家里,可还塞得进去?”我嗔了他一句,也懒得同他讲,径自往书房里去了,许世杰的声音还在后头追着,“那算什么呀,摆楼上就是了。别人怕东西少,你倒嫌东西多!去~”他说着哧了一句,自己也起身披了件衣裳就往外头走。
我不问,招娣也不问,只有阿兰追着道:“少爷这是去哪儿呀?可还回来吃饭?”
许世杰头也不回,嘴里叨叨着,“看房子!”
“啊?你把话讲清楚了。”我追了一句,他人都在外面了,嗡着声音道:“这小房子我住不惯,换个大的,省得你说东西多没摆处。”说着人就进了电梯。留下我呆在原地,像是马上就要搬了,陡然便生出无数别情。
“太太,少爷这是要另置个家呀?”招娣小声问着,也同我一般一头雾水。
“管他呢,横竖我是不搬的,他爱住哪儿住哪儿。”
“呀……”招娣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片刻才道:“少爷那茅草脾气,一点就着的,太太就是不想搬,架不住他骂人呐。”
旁边阿兰帮腔道:“少爷要换个大房子么蛮好的了,太太到时候别同少爷扭着就更好咧。”
我心里乱,家里也待不住,干脆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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