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谈的客人总待不住,打牌的客人么倒是一玩一整天,直到华灯初上还不肯走。
我是从来不留客过夜的,哪怕是女客。招娣那时候劝我:管他呢,反正为了生意好么,亲近的几个女客不愿意走就玩通宵喽,这样算下来,又是一笔。
其实有几个女客哦,来来往往都是些生意场上的男人,也有官场上混的,偶尔带着自己的相好,无非是来替他们看牌局的。
“男人么,精明起来一毛钱不拔的,出来么又糊涂得要命。那牌局也是你带个人就看得清的呀?”
这是翠芳的话,连金莺也不住点头,附合道:“讲这个么一肚子火,我们家那位,脑子么又笨,偏迷上推牌九了,里头多少先生算计呢,他偏不信,有点盈余就都拿去了,劝都劝不回来,说得多了么,扯着噪子骂我是吃醋中魔,不许他在外头应酬的。”
“你傻呀!”翠芳直起身指向金莺额头,“劝他么,劝死了也不过一顿打,有什么用?你就放着他在外头玩,玩得越高兴越好,反正他玩得起兴,家么自然交给你管了,那么大个米行,他要败么,你也跟着败喽。这年月,什么都是假的,把钱攒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金莺哭丧着个脸,连连摇头道:“哎哟喂,我就搞不明白喽,他回到家么就精明了,大账小账,从来没有拎不清的时候,就是一出去么就换了个人,别讲输在牌桌上的,那些舞女灌他几杯么,身上有的都掏出去了。”
连我也忍不住笑,扶着金莺的肩膀道:“这才叫报应呐,你从前在外头哄人家钱的时候可是轻松容易得很呐,这时候做了少奶奶了,自然要还喽。”
说着我和翠芳都笑,金莺倒越发凄凄,半晌才道:“我都不明白当初嫁他做什么,公子哥么靠不住,以为他那样的总好些,谁知道这些年越发暴躁了,家里家外,哪里把我当少奶奶看,不过是他花钱买回来的老妈子,好不好么,打一顿,再不然三五天不着家,也不递个信儿,由着一家人着急的。我这时候常在想,怎么就嫁人了呢,与其现在这样,不如在堂子里,就是挨妈妈几个耳光么总有原因的,好过眼前,不明不白、不死不活。”
“你总还好么有个弟弟,李树心就是良心让狗吃了,看看黄明德也是个堂堂男子了,总要顾忌几分。”
“弟弟?不提还好,提起来一肚子火,要不是因为他么,李树心对我还好些。就因为明德隔三差五来要钱使,又没见他有个正经事做,抽烟、打牌、玩舞女么一样都不拉的。什么弟弟哟,竟是个讨命的,我就占了十分理,同李树心吵起来,一讲到明德头上,也自没话好说喽。”金莺十分气恼,又道:“偏是我要钱么都没有的,明德同这老不死的要钱么,总还拿得出来。”
“你当李树心傻啊,白给他几个零花儿,把你治得死死的。我瞧他是傻相歹心,你不早做打算,迟早着了他的道!”翠芳啐了一句,隔桌,朝角落的落地镜里摆弄自己的头发。
一席话,金莺答不上,我下意思拨弄着手上的红宝戒指,也茫然无措。
咖啡馆的暖灯下,金莺的样貌有些变了,好象另一个陌生人,连讲话音调也比记忆里低了许多。
金莺许是觉着了,笑打岔道:“今天约好了出去玩的么,倒让我搅了兴头。说好了,我作东,你们两个芳先生么,谁都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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