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妈,鱼买了吧?”
十三少爱吃清蒸鲈鱼,几乎每顿总少不了这菜,我在厨房里看宋妈忙活,青菜一样样分好,摘嫩弃老;葱姜切丝的切丝、拍泥的拍泥;锅里蒸着饭,算算时间他该回来了。
“哎哟,瞧我老糊涂了,鱼在菜篮子下面呢,也忘了收拾。”宋妈就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跨过地上一堆杂物,弯腰取鱼。她胖,又裹了小脚,这么几步路,脸上通红的,咧嘴笑道:“今天的鱼新鲜,太太你瞧瞧。”说着一条滑腻腻的大鲈鱼直捧到我脸上。
“好了好了,你快收拾吧。”我忙着避,一不留神,带落了案上一只青花大海碗,就听得“咣当”一声响,惊得我一怔,忙不迭弯腰去捡。
“这可使不得,太太,让我来吧。”宋妈放下鱼,急着就拦,她又高又胖,像座山似的把我推到门外,嘴里仍叨叨,“打了就打了,再把太太割伤了么,我还做不做呀。”
厨房的门“啪”一声轻轻阖上,我站在原地,半晌方从习惯性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再展眼瞧时,依旧难以置信——这屋子,连同屋子里的摆件,大的小的,都是我的。这回,我也在这热闹中,不像从前,满屋子真金白银,我却只是个看戏的人,摸不着碰不得,甚至连自己,也是堂子里的一件玩意而已。
我笑着回身坐在沙发上,刚一坐定,门房上来递话儿,身后跟着个粗黑的乡下中年汉子,见了我眉眼便堆上笑来。“这是新奶奶吧?我是你家堂伯。”说着便往里头挤,锡兰籍的门房不及拦,他已经挤进来半个身子。
宋妈也听见动静,出来瞧时,手里还沾着鱼鳞。一见来人,在我耳旁轻声道:“这是少爷家里不知道哪辈儿认下的一门亲戚,要不,等少爷回来再说?”
稍一思量,我将那汉子让进屋,随手给了门房几块小费,他谢着出去了。这里门都没关上呢,身后的汉子朗着噪子道:“新奶奶看着面善,又年轻,这多大岁数呀?”
我一听皱了眉,宋妈嘛撇着嘴笑,端了碗茶,问他,“刚搬的家,你又寻来了,消息比谁都快。”
那汉子手抓着后脑勺,憨憨道:“这不年底了么、年底了么……”
我因不认识他家里人,又怕造次了给人笑话,寒喧道:“过年的时候还是乡下好玩吧?”
“那也得有宽余才过得了年啊!”他见我与他搭话,凑身上前,“杀猪啊、吃酒啊、亲戚朋友往来啊,哪样是白得的?可不真金白银换来的么。”一句话,又笑了,向宋妈道:“才来才来,让新奶奶笑话了。”
我这里正思忖拿多少给他合适,那边钥匙孔一响,十三少跟着进屋。
“宛芳!你瞧今天的报……”
“少爷、少爷回来啦!”那汉子抢在我跟前儿,十三少一怔,这才道:“堂伯?”
“少爷还记得呐……”他咧嘴一笑,一双脚么只往后躲,我这才瞧清楚堂伯踏着双不合脚的鞋,鞋口也张了,露出冻得乌紫的脚趾头。
“这是我乡下的堂伯,晓得我在上海么,专程来看我们的。”十三少一面替我介绍,一面替堂伯把话说圆喽。
我嗯嗯应着,冲那人点了点头,这还没顾得上说话呢,他一步向前嘿嘿笑道:“我就说是新奶奶么,果然不错的。不是新奶奶,谁有这样气派?”他赶着又奉承了一番,打屋门口拿了个大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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