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在许多文学作品甚至自传作品中有着生动的描写。一旦自己也终于能去上学了,即或没有书包,即或课本是旧的、破损的,即或用来写字的只不过是半截铅笔,即或书包是从母亲的某件没法穿了的衣服上剪下的一片布做成的,终于能去上学了的孩子,内心里依然是那么激动……
这也不是非要和别的孩子一样的“从众心理”。
因为,情形很可能是这样的,当这个曾强烈地羡慕别人能去上学的孩子向学校走去的时候,他也许招致另外更多的不能去上学的孩子们巴巴的羡慕目光的追随。斯时,后者们才是“众”……
我曾到过很偏远的一个山区小学。那学校自然令人替老师和孩子们寒心。黑板是抹在墙上的水泥刷了墨,桌椅是歪歪斜斜的带树皮的木板钉成的,孩子们的午饭是每人自家里装去的一捧米合在一起煮的粥,就饭的菜是半盆盐水泡葱叶。我受委托去向那一所小学捐赠一批书和文具。每个孩子分到书和文具的同时还分到一块橡皮。他们竟没见过城市里卖的那种颜色花花绿绿的橡皮,以为是糖块儿,几乎全都往嘴里塞……
我问他们上学好不好?
他们说好,说还有什么事比上学好呢?
问上学怎么好呢?
都说识字呀,能成有文化的人啊。
问有没有志向考大学呢?
皆摇头。有的说读到小学毕业就得帮家里干活儿了,有的以庆幸的口吻说爸爸妈妈答应了供自己读到初中毕业。至于识字以外的事,那些孩子们根本连想也没想过……
解海龙所摄的、成为“希望工程”宣传明星的那个有着一双大大的黑眼睛的小女孩,凝聚在她眸子里的愿望是什么呢?是有朝一日能跨入名牌大学的校门吗?是有朝一日戴上博士帽吗?是出国留学吗?是终于成为人上人吗?
我很怀疑她能想到那么多、那么远。
我觉得她那双大大的黑眼睛所巴望的,也许只不过是一间教室、一块老师在上面写满了粉笔字的黑板、一套属于她的课桌椅——而她能坐在教室里并且不必想父母会因交不起学费而发愁,自己也不必因买不起课本、文具而愀然……
总而言之我的意思是,恰恰在那些被叫做穷乡僻壤的地方,在那些期待着“希望工程”资助教育事业的地方,在简陋甚至破败的教室里,我曾深深地感受到儿童和少年无比眷恋着教育的那一种简直可以用“黏连”二字来形容的、“糯”得想分也分不开的关系。
那是儿童和少年与教育的一种诗性关系啊!我在某些穷困农村的黄土宅墙上,曾见过用石灰水刷写的这样的标语:“再穷也不能穷了教育,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它是农民和教育的一种诗性关系啊!有点豪言壮语的意味。然而体现在穷困农村的黄土宅墙上,令人联想多多,看了眼湿。
我的眼并不专善于从贫愁形态中发现什么“美感”,我还未矫揉造作到如此地步。我所看见的,只不过使我在反观我们城市里的孩子与教育,具体说是与学校的关系时,偶尔想点儿问题。
究竟为什么,恰恰是我们可以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而且根本不被“学费”二字困扰的孩子,对上学这件事,对学校这一处为使他们成才而安排周全的地方,往往表现出相当逆反的心理呢?
这一种逆反的心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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