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重归静谧的夜幕中,老老少少的道士们也都回到自己的住所。至于今夜发生的事情会引发怎样的议论,观主受伤又会带来怎样的震动,却不是那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所要考虑的事情。
“道长,外面风寒,我们还是回屋吧。”在他身边,那个一直安静站立的年轻女子温言劝道。
老道士沧桑的面庞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叹道:“真是老咯,连夜风都禁不住,这把老骨头要着还有什么用,早些去死也是好事。”
女子微笑道:“人生七苦,是谁也逃不过去的。有些人碌碌无为一辈子,终究是黄土一抔,而您有那么多壮美的回忆,即便是带到九泉之下,也足以宽慰平生。”
老道士笑道:“我这番伤春悲秋,不过是想引你几句安慰,偏生你这孩子如此豁达,倒让我有口无言。”
两人说笑着走过宽阔广场,绕过苍南大殿,来到一间普通的木屋前。那女子推开门,搀扶着老道士进去,屋内温暖明亮,中央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有一副棋盘,上面黑白两色交错,是一谱没有下完的棋局。
老道士来到桌前坐下,女子关好门之后,去泡了两杯清茶,放一杯在老道士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莞尔道:“这棋局未完,您可不许耍赖。”
清云老道望着棋盘,皱眉想了半天,道:“刚说嘴就打嘴,人老了脑子确实不够用,我记得你在左上角的大龙已经被困死,何时被你一个飞子给解开了?”
女子捻起一枚白子,笑道:“最后这句话倒是很妙,虽然不过是常用的俗话,但是‘何时’二字用得好,我也想问问,如今这局面何时能够解开?”
听到女子这轻轻淡淡的一句话,清云老道放下手中的棋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沟壑丛生的脸庞上有一抹凝重。
“自从南吴兵败一线天之后,天下度过十年太平时光。这十年来,大唐厉兵秣马,南吴厚积薄发,新辽人穷志短,北苍自顾不暇。至于东晋和南陈,二者偏安一隅,既无逐鹿天下的本事,也没火中取栗的决心。他们可以凭借自身的地理优势,起码保住数十年安乐。只有我们清河国,走到如今这个节点上,身份变得极其尴尬。所以,道长,我很想听听您的意见,清河日后究竟该何去何从?”女子淡淡说着,她柔美的眉眼有着一丝坚毅,以及时而浮现的担忧。
她将天下大势分析得很透彻,可见平日里在这方面做了不少功夫。然而世间事不是那么容易,看破和应对之间实则有遥远的距离。能看出问题是本领,但是要怎么解决问题,却非那么容易想出来的。
清云老道沉默片刻,忽而问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我以前给你讲过师兄的故事,你是否想明白,当初他为什么那么做?”
那女子微微蹙眉,然后说道:“您是说,当初清风道长离开苍南观,并非是传言中的叛逃,而是另有所图?”
清云老道呵呵一笑,怅惘地说道:“我那师兄虽然为人恣意,却不是糊涂之人,又怎会做出叛逃那等蠢事。如你所想,这不过是个并不高明的障眼法。那时前朝覆灭不久,大唐和南吴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大,清河也不似如今这么弱小。可是我师兄依旧毅然北上,和当时不过是个普通权贵的晋王成了知交莫逆。要不然,当初唐军挟一线天大捷之威,想要顺手灭了清河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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