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面前的中年男人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身边还伴着从小就沉稳冷静的先帝。他们三人站在那时的晋阳如今的龙城城头上,看着一川山水如画,满腹豪情顿生。那时的萧乾山也曾如今日这般,手指远方大声疾呼,只不过那时他说的是逐鹿天下,说的是王侯将相人皆可居之,而不似今日,茫茫然之中带着一腔悲愤。
微风乍起,细雨绵绵,从凉亭的檐角滴下来,串成珠线。
如今斯人西去,剩下他们这一对鬓发花白的老家伙,将死又不死,还要为那些延续了十几年的纷纷扰扰纠葛,该是何等荒谬可悲的事情。
一念及此,沈默云的心思黯淡了许多。
他的心情便如此时的天气一般,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他站起身来掸了掸袖子,望了一眼阴沉沉的天际,叹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各人去留各人定。也罢,老伙计,今日是我唐突,不该说这些扫兴的话。你只用记住一件事,无论你要做什么,我会站在你这边。”
他说完之后苦笑一声,一折身便走进了绵密的雨幕中。
晋王微微愣着,没想到沈默云这般轻易就妥协了,在自己印象里这老头可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看着沈默云离去的背影,细密的雨丝从他头顶洒下来,却自两边分流而下,没有在这个白发老人的身上流上一滴水。
晋王忽然觉得,这世间沧海桑田,很多人和事都变得不成样子,但终归有些没变,比如这个习惯将身体藏在黑暗中的老头。
他缓缓坐了下来,看着池塘里一个个涟漪荡漾开,那些锦鲤纷纷将头探出水面,显得十分欢快。过了许久之后,晋王才开口说道:“北归。”
身形偏瘦的护卫首领不出意外地从柱子边现出身形,走到石桌旁边拱手道:“属下在。”
晋王轻轻敲着石桌的桌面,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你跟着我二十余年,没享受过什么好日子,府中的很多事情都要你操心,我心里很是愧疚。如今又要你去做这样的事情,实非我的本意,但是我最信任的人是你,这件事也只能你去做。等办好这件事,你就不要跟在我身边了,我会帮你弄个妥当差事,此后便安稳地过完下半生吧。”
秦北归一愣,这个经历过无数厮杀和鲜血的汉子竟红了眼睛,他猛地单膝跪地,诚恳道:“当年若不是王爷出手相助,属下早就死在那奸贼的手里。秦北归是个粗鲁汉子,不会说话,但是懂得感恩二字。王爷有命,属下拼了命也不会误事。至于归老一事,还请王爷莫再提起,从王爷帮属下杀了秦福生那刻起,属下这条命就是晋王府的!”
一番话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晋王看着这个面色坚毅的汉子,自嘲一笑道:“你先起来吧。有时候我也在想,自己那样的抉择,究竟耽误了多少像你这样的响当当汉子的前程。”
“能跟着王爷,属下已经很知足了。”秦北归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
晋王摆摆手,道:“往事不再提了。我叫你来,是想让你去杀了景王萧璀。”
宛若平地一声雷,炸在人心深处,秦北归却没有丁点惧色,甚至还带着一丝兴奋道:“王爷放心,属下定会帮世子殿下报仇。”
“你去吧,做得干净一点。”晋王转过身看着波澜渐起的水面,有些疲倦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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