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少年的心里头乱乱的,黄真伊心中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同的是,邻家少年是因为钱财尽空对接下来的生活初生恐惧,而黄真伊则是因为邻家少年的态度。
黄真伊活着的时候就从一位慕她的名而来的客人那里听说过,明国有句古话叫:贫贱夫妻百事哀。
他们现在因为她的刻意算计而面临风餐露宿的风险了呢。
多好笑啊,她才提了这个风险,他就开始埋怨她了。
他们前前后后在一起不过半年时间,全部用来吃喝玩乐,这段日子过得太痛快了,一经历点风雨,就招架不住了。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她突然庆幸生前没有和他在一起,当初若是他没有因为家人和世俗的阻碍无法和她在一起,继而得相思病而死,那么终有一天,那些潜藏在情|爱背后的桎梏都将会一一显露出来,真到那时,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好比树叶,就算曾经多么翠绿娇妍,最终也躲不过一个枯黄败落的命运。
就像现在这样。这片感情的树叶已经露出了发黄的苗头了。
“恩浩,你在责怪我。”她又重复了一句。
她说的十分平静,她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邻家少年的脑子里更乱了。他其实心里很明白自己有责怪黄真伊的意思,但他并不想承认,他不敢承认。也许是因为他堂堂金家二少爷为了一点钱责怪一个女人很掉面子;也许是因为他是真的喜欢她,所以这份责怪会让他心有愧疚;又或者,仅仅是因为他不喜欢这样的黄真伊。在他的潜意识里,女人就应该是任劳任怨。他把钱给她管,她就必须用这笔钱打理好他的衣食住行,她没做到,就该接受他的责备。而她没有安安静静地接受他的责备,反而将之指出来,让一开始的他责备她变成了她责备他。而在这个时代,被一个妓生如此对待,这个男人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他不想承认自己除了身份什么也没有。
大概这些原因或多或少的都存在一点吧。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些他能想到的原因背后,最致命的一点是,他对即将面临的,因为没钱而随时有可能过不下去的生活的恐惧。
因为恐惧,所以责备任由这个恐惧滋生和发展却从不提醒他的女人。也因为恐惧,他竟然可以发现隐藏在他们之间的这么多暗礁。
打懂事起就对人们口口相传的一代名妓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的少年,第一次对这份情愫产生了动摇。
邻家少年烦躁地抓了抓头皮,他好想回去。回去了眼前的危机和他们之间的暗礁就都会没有了。
他双手抓起她并不凝实的衣袖,半是乞求半是撒娇,目光闪烁,不敢看她的眼睛:“真伊啊,我们想办法回去吧,我想家了。”
黄真伊松开他抓着她衣袖的手,用自己的手回握住。她是无法完全凝成实体的魂魄,也就意味着,此刻的她冰冷没有温度,甚至除了他之外,不会有人再看见她。
他掌心里的温度让她贪恋不已,可她注定得不到。她这会儿就像是绝缘体,鲜活生命所能迸发出的所有激流,她都完全接收不到。日后眼前这个男人是福是祸,是喜是悲,跟她全然没有关系。
这何其悲哀。而更悲哀的是,在重新与他相遇以后,在同他相处的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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