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是下午两点,关上门,辛弃疾看看林兰:“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去床上吧。”林兰轻声说。
这似乎是现阶段他们俩的某种生存方式,互相慰籍。他们采取的是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一种爱抚,也许因为身处温度最高的季节,又是在温度最高的时刻进行这一切,因此谁也说不清楚究竟这是现实还是在做梦。
卧室里,那扇百叶窗把他们和这个世界分隔开来,除此之外再没其它的阻隔,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这个世界暂时不知道他们俩的存在,那个未知的古代也同样不知。但他们却能觉察到外界,各种各样的声音味道随着午后的热风慢慢流淌进来:青草被日光蒸熟的香味,花香,腥腥的尘土,风刮过树枝的沙沙声,还有小区里闲坐的大婶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他们在这无人知晓的时空夹缝里,相亲相爱,难舍难分,用一种轻柔且悄无声息的曼妙姿态。
黄昏骤降,暮色短促得令人惊惶,光迅速黯淡下来,窗外人声渐起,归家的上班族和放学的孩子搅破了宁静。又过了好一会儿,连这嘈杂的声响也渐渐褪去,月亮出来了,它慢慢爬到窗口,那儿隐约印着它纯洁的光痕。
他们静静躺在一起,手握着手。有某种情愫静无声息地在俩人之间流淌着,就像血管里的血液。
那正是在他南归时船下流淌过的乌淙淙的河水,辛弃疾突然想,千年的来来去去,终于让他停留在此刻。
他侧过脸,望着林兰,那双正凝视着他的新洁的黑眼睛,一如小鹿。就在这一刻,他和任何一个顿悟了一切的诗人一样,发觉自己正拥有着“最美”。
剩下的三天,是他们一生中最最快乐的日子。
所有的东西都扔掉了,因为什么都带不走。主卧里连家具都没有,只剩了一张床垫。
他们就在卧室里吃东西,开玩笑,喝酒,做爱……唱机里,林兰和辛弃疾全都喜爱的弗兰明哥舞曲从早放到晚。
偶尔他们也会跳舞,跳桑巴,林兰最喜欢的舞。她穿丝质长裙,身上有朗姆酒、芒果和青松香水的气味,音乐像折射的光,在她身体周围流淌,她的双脚拖着碎步来回滑动,臀部灵活扭动,这样,像我这样。她说。然后男人张开的手搂着她的腰背,始终干燥而且灼热。
“要是能这样一直跳,就好了……”她在他耳边轻声说,“真高兴我那天发现了你。”
合着克帕卡巴纳的音乐,他们的身体摇晃如微微的波浪。
“Sweet……”她贴近他。
“不,甜甜。”他纠正道。
她大笑。
他觉一向得sweet这个单词发音难听到极点,一定要坚持改为“甜甜”。
时间对他们而言暂时失去了意义,他们想吃才去吃,想睡才去睡,有时他们甚至会整夜不睡,林兰给辛弃疾讲述她的过往,那些她从没对人讲述过的初恋、学生时代的琐事,父母的事情,妹妹的过去,还有晋级的兴奋和工作的苦恼,她甚至把所有的信和日记拿出来给他看,少女时代收到的情书,里面的玫瑰花已经干掉了,花瓣如丝绒,旧旧的殷红似血,却依然有淡淡芬芳……
她想让辛弃疾记住这一切,帮她记住她曾经是个怎样的人,帮她记住她曾经有过怎样的人生。
“记住了么?”她轻声问。
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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