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心要齐,谁也不能半道上撒驴,把磨搁在一边。七十二,你先说说,那天打人谁没去?
叫七十二的忙站起来,环顾了一眼,说,王树根没去,说好的一起上,他提前溜了,说是骆驼不吃草了。
妈的,骆驼要紧还是树要紧,会计,把王树根写上,他狗日今年甭想浇一滴水。
还有刘成家,他去了,可没下手,站边上看红火。
对,我也看见了,牛根实的爹忙做证。
刘成家来了没?胡二魁边喝边望,发现刘成家没来,气不打一处来地骂,这狗日,出点子时比谁都积极,真到了要紧处,他倒成了孙子,把他也写上,他狗日今年种的包谷最多,看他到时候要水不。
七十二一连揭发了四个人,都是些平日为人不咋的货,胡二魁像是早就算计到了,也没多发议论。他说,县上眼下怀疑朱书记,我们得想法把他脱干净。
对啊,不能把脏栽倒他头上,有人附和道。
你们听好了,县上很有可能调查,谁都把嘴夹紧,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大伙心里清楚,有多大的事我胡二魁一人顶着,要是捎带上朱书记半个字,我叫你们好看。
大伙纷纷说,我们都是吃五谷长大的,不用你安顿。这时外面放哨的刘骆驼跑进来说,声音小些,村子里有人走动,看不清是谁。
胡二魁回了一句,只要不是林县长就行,你给我看好了,要是她来,就说我屋里没人。
这林县长,到底可靠不?有人怯怯地问。
这人我还吃不准,不过她已经在怀疑我了,后晌吃饭我故意套了几句,她嘴紧得很,套不出啥。她对朱书记最有看法,冲这点,也不能跟她讲实话,问死就一句话,事是大伙挑的,人是大伙打的,有本事把沙湾村全抓去毙了。
接下来他们开始商量咋个救人,村支书胡二魁显然政策水平比众人高,他说,我已跟祁律师问过了,祁律师的意见是先想办法把人保出来,一时半会上头也治不了罪,会计,每儿个收羊,一家一只,王树根他们四家收两只,要是嘴犟收三只,救人用钱哩。你们几家放心,人我给你一根毛不少的要回来,村上的事,还得谁都齐心,把话带给王树根,他是不是不想在沙湾住了。
人都走尽后,老婆忽然不放心地问,要是上头查你头上咋个办?
夹嘴,有问的没?
起风了。
人们担心的沙尘暴终于来了。此时正值四月,庄稼刚刚爬出地面,嫩绿的苗儿还经不起沙尘的折腾。沙窝的红柳芨芨草黄毛柴虽说绿了,可毕竟嫩得很,还挡不住风沙。胡杨绿得晚,此时新枝儿刚发芽,旧枝儿还没褪进,风一吹,枝儿便嘎嘎地断。这是真正的沙尘,一来便气势汹涌,遮天蔽地。林雅雯正在给村干部开会,猛听得外面吼吼作响,眨眼间天地便一片昏黑。忙通知村干部立即回村,乡上干部也分头下村。人还没走出乡政府院子,风沙便把世界彻底遮盖了。
没想到,谁也没想到,等看到滚滚沙尘从北部沙漠狂吼而来时,全都惊得哑了。
林雅雯跑进沙湾村,就看见地里的人往家跑,沙梁上的往草丛中跑,学生娃娃则四下里乱钻,吓得大人满庄子喊。一只鸡在草垛上打鸣,刚张开嗓子,让风嗖一下掠到空中,惊得女主人鸡呀一声,嗓子里就灌满了沙。落下来时,已刮到了几十米外。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