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来了通电话,说有推不到的应酬,没法赶回来了。他那时候戴着高高的五彩生日尖帽,顿时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抛弃的小丑,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跌出来。老管家帮他擦眼泪,说,老爷和夫人也是为了生计,并不是不爱你。他因此哭得更凶了,但是他们答应回来帮我过生日的,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欺骗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他们了。说着,摘下了头上的帽子,狠狠地丢了出去,带着满腔的怒气。老管家伸手帮他抚理好头发,你不该如此责备他们,毕竟如此辛苦,也是为了能让你更好的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下去。他们是给你生命的人,你即便是怀疑整个世界,也不可以不相信他们,你要知道,你的父母是世界上唯一真心不求回报对你好的人。若听你这样说,他们也会伤心。
但那时的即墨言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个中人情道理懂得不过也只能懵懂感知,落着泪看着即将燃尽的蜡烛,心中只有无尽的失望与不解,他已不记得那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只记得,这个愿望,后来一直没有许出去,所以,永远都不会再有实现的机会。
他便是就在这样敷衍与忙碌的生活中迅速蜕变成长。在某些浑浊不清的夜晚,他仍会做着孩童时候的美梦,牵着父母的手,走在庆诃宽阔的街道上,阳光温慈的在他们的眼前绵延整座城市,蝉鸣和着树荫,就这样坠落在他们的天伦之乐中。没有锦衣华服,饕餮美食,亦没有面无表情只管忙碌的女佣帮工。小小的一间房,足够装下他们三人的欢笑。
这终于只不过是他一个又一个猝然醒来的残梦,在多少个年岁与年岁的交接处。他始终没有得到任何一次机会,牵着父母的手,畅游天下。
歌女离开他的怀抱,抬手抚摸他已长出暗青色胡渣的下巴,眼前的男子,眉头紧锁,双目发红,盛满与他英俊的皮相不符的哀伤,令人心碎。她轻声安慰,既然已是过去的事,你就不要想了,想也没有用,不能够再重来了……
他抚摸她凌乱的漆黑长发,有如所有见到心上人的男子一般,目光离不开对方的脸孔,似乎如何都看不够,他开口问,小之,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身后的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
她抚摩他下巴的手停了下来,说,你已经死了。自然需要一个墓碑。你若还活着,怎么会见到我……
即墨言听完,难以接受,你不要开玩笑,我才刚送小眉回家,怎么会死……这里到底是哪里……
歌女的眼中漫起了大雾,你在回去的路上撞上了隔离带,车毁人亡。你再也回不去那个人间了。我从此都可以长伴你左右。再无生死,亦无消失。你不觉得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很好吗。她这样说,不笑,时光飞速回旋的声音在耳边突兀鸣响起来。
他顿时头痛欲裂,歌女仰头吻上他,嘴唇冰冷,带着彼岸花的气息,蛊惑般的嗓音在他耳边再度响起,你好好睡吧。千年后,我们都会复苏……你只管安睡……
在失去意识之前,即墨言听见有个姑娘,在阳光下,倔傲地说,我叫宋小眉。
小眉……你在何处……
无尽的黑暗。真正的,不再有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