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我依旧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梦魇之中,梦中的女童面色红润如桃花,抓着我的手,遍遍问,姐姐,妈妈给我新买的发夹好看么。我看着她,被汹涌的雾气覆没,世界黑暗且寂静,她的眼泪掉在我的手上,稚气地说,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令人心碎的无奈因此在我的周围层层蔓延开去。我猝然醒来,隐约觉得脸上有泪。我相信这个在我梦境中哭泣的女童,就是他们口里的宋小禾。她同黑色巨鸟起舞,纤细忧郁。说,小眉,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这句话不停地在我耳边反复回荡,我终于再次忍不住抱住自己掉出孤独的眼泪。黑夜更让人觉得寂寥。仿佛天不会再亮。所有的人,都在这座水泥大森林中腾空消失,寂如枯冢。我逐渐分不清我印象中的故事,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些又是虚构的谎言,它们错综复杂的纠缠在一起,远远地挂在天边,我瞬间恍惚。人间所有一切,虚虚实实,终于不能轻易辨别真伪。
我掉了一会眼泪,起身去卫生间洗脸。冰冷的水使得我清醒了一些。抬头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黑眼圈深重,又头发凌乱,十分狼狈。我已记不得过去的时光中,有多少个夜晚是这样在不安中度过的。那个时候,我尚且还可以给姜城去一通电话,或接或不接,但总能拨那个号码。事到如今,我竟尴尬到找不到任何给他电话的理由。我们原本就没有任何血亲关系,亦不是爱人,他要我拥有自己的生活和世界,这样的意思,大抵是委婉的提醒,不要再总是依赖他。我总可以做到的。总可以做到的。只是心中因此被强行填塞的酸痛却无限扩张,甚至是注入体内任何的一个细胞内。
姜城,我这样想念你。尽管你还在这座空荒的城市中。但我仍只不可以抑制的这样想念你。是否有偶尔一秒的瞬间,你也这样想起过我。
我躺回床上,用薄被用力裹住自己。到处都是桃花腐烂的生鲜气息。挥之不去凋谢的忧伤。我怀念三月里那些陌生的旅人,一边走一边说,桃花甚美。有时候我会学着他们的口气,来评论庆诃的桃花,但总不能发自内心。大约我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心中已然是麻木了。见惯了它们的盛开和消失。
我哼着女鬼的唱词,终于浅薄睡去,黑鸟的羽毛铺满我混沌不清的下一个长梦。
阴天的庆诃,单薄苦漠,天空灰白,似鱼鳞在水中带动的光泽,这样的天气,总是会不经意酿成压抑的气氛。我穿衣的时候接到了即墨言的电话,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说,小眉,你一会在家等我,我送你去花店。
你不用这般兴师动众的。我回答,去花店才这么点路,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等我就是了。他说,世事难料。我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在你的身上。
我只得答应,那你开车慢些。
等我梳洗完毕,穿好外套,一下楼就看到了他。穿得很正式,表情却疲惫,见到我,就说,我真是对你最好的朋友了,为了一早接你,还特地调了闹钟。阴天的忧伤生根在他的眉毛上。开着落拓却明亮的光。我于是笑答,是是,你即墨大少爷是全城对我最上心的人……谢谢你。我这般严肃,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一会还要开个会,先上车吧。
快到花店时候,远远就看见彼岸门口就挤满了人,大多是早去上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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