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走时,落着细密绵软的春雨,稀稀疏疏的跌在城里,桃花因此一片迷蒙,笼成大团大团的红雾,衬得那些高耸几乎入云的水泥建筑越加苍白沉暗。即墨言请了搬运工,又雇了辆大运输车。我望着他们将泡在器皿中的大鲤鱼小心翼翼抬送上去,心情如被巨山埋压般沉重起来,又缓缓淌过山泉的阴凉感——我是以后都见不到他了。目光如老者的少年,何慕生。或者说,他真正是一位老者,在这个被伤感与变数拥抱的世间独自度过了百年的光阴,早已看尽了人间的沧桑。只是,他爱上了人间的姑娘,这个永远都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姑娘。但感情这东西,一旦萌芽,就吸进心血,蓬勃生长,凭借自身的力量根本无法克制住——他爱而不能,只想在离开这个人间之前,见她最后一面。我轻轻对身边的即墨言说,他终于如愿了。
这样浅淡冷寂的场景,美得令人心碎。
苏青走到我的面前,抚了抚我的头发,说,小眉,我要走了。我点头,忍不住伸手抱住她,我会一直想念你们。苏青拍了拍我的背脊,忘了吧。你心里记着那么多伤感的事,怎么会开心得起来。将这些离别都忘了,待自己好一些。说完,又望向即墨言,谢谢你肯帮我这个忙,小眉是个好姑娘,你莫要负她,让她掉泪。他听完就笑,你误会了,我与小眉只是朋友……不过我能答应你,这一生都会帮她对她好。我听他这样说,竟生生跌出泪来,你这般煽情做什么。他拥过我的肩膀,我答应的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小眉,这世间太多虚情假意,但我许你的友谊,至死不休。苏青因此宽慰一笑,我们该走了,如果有机会,你们一定要来天禾镇——
我的桃花城。
我曾用尽一生的勇气,只想踏足与此,并永远不再离开,期待遇见可共度一生的人,老死城中。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沉沉浮浮,恩怨,痛苦,甜蜜,背叛,死亡,分别,终于是该到达事情最后的归宿。韶华白首,想起来,都觉得是否仅仅是南柯一梦罢了。
你会一年一年无止境的繁华下去,会开出更盛更美的桃花,渐渐忘记曾经在你的怀里发生的往事种种。越来越多情人们如此相爱,或者不爱,演尽心中剧本所写下的戏码,声泪俱下的念着以为感人肺腑的台词。其实爱过又如何,强调从来不爱又能得到什么。我们芸芸众生,终成了娱乐生命的调剂。
我总该回去了。带着深爱我的鲤鱼。我们一同回家。
去看那山间野生的蔷薇,云朵四散,然后魂飞魄散。你,何时归——
我们此刻就归去。回到我们最甜蜜温柔的故里。然后,永不分离。
别了,我最美也最悲伤的,桃花城。
我看着渐渐远去的运输车,古老的痴心鲤鱼,美丽的蔷薇姑娘,都随之将永远地消失在我未来的人生命途中——但记忆不灭。这让我想起曾经某一个夜晚做过的深沉的梦境。下着雪的庆诃城神秘寂寞如同冷空的墓穴,但与此同时竟开满了殷红的桃花,我在浩荡的青冥之下自由无往,掠过连绵起伏的青灰色高楼大厦,我便是成了风,还是忍不住眼眶微微发红。这正是我此刻心中的想法,仿佛什么都被抽空,但又闷得厉害,聚集了一潭比慕生湖更加深邃的眼泪,我怕倾斜而出,带着不甘或者感伤的情绪,淹没所有的一切。
即墨言拥着我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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