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不会喜欢庆诃城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往往十二月初就开始降温,中旬开始飘雪,断断续续地会一直下到一月底,寒冷而又漫长。每一年到这个时候,我总会觉得,冬天是不会过去了——但又总会过去的,接踵而至地将是满城的桃花。在这个荒凉的季节中,从开始到结束,每一年总会冻死几个流浪汉或者乞丐,起初还会有些报道,年数久了,都习以为常了,更何况,庆诃城不缺这些人,或者说不需要这些人。他们从很遥远的地方一路步行来庆诃,以为总能在大地方谋生,等真正来了,又后悔了,这座缜密的城,连他们的容身之所都没有,更别说未来,谁都不知未来。
中秋之后,姜城与我明显开始疏远,很少再来接我上下班,陪我去常去的餐厅吃饭,前几个月买的柠檬一大半都干瘪在冰箱里,毫无生气。我想他大约是知道了我的心思,不愿和我在一起,只得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他的决定。但这毕竟是我的揣测。我并没有勇气去让他给我一个原因。我和他原本就没有血亲关系,他仍这样照顾了我整整六年,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苛责他。也许他是年底公司太忙了。我逼迫自己换一种想法,哪怕骗到自己也行。我每天这样告诉自己三次,渐渐地也就相信了这个理由。
我会在夜里睡下去之前,十分想念他,想念他淡泊的眉眼,过去种种,都如浮光掠影一般反复重现。回忆在心口生根发芽,我有几次都狠心想将其拔除,却伤感地发现,早就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长进了血肉,与我一脉相连。他必定是太忙了,小眉,你该有自己的世界。我忍着疼痛亲口对自己说。但即便我这样对自己说了,还是无法入睡,静静地躺着,看着窗外,半夜开始下雪了。我知道,庆诃城的寒冬终于来了。我心目中的冬天来了。该来的所有一切,总会如期而至,不论你多不甘愿,多不希望,都无法阻止时光的进程,亦无法结束。
还好庆诃城不缺姑娘。这是即墨言一大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只觉得冷,他到了冬天,显得越发俊朗。靠坐在我的花店里,捧着我的热水袋,惬意地看着我整理花朵。
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安呢?我随口问他。
你说哪一个安?叫安的女孩太多了,我不记得了。他这样说,好像此事与他完全没有关系。我一直喜欢温良长情的人,偏偏却和即墨言如此薄情的人成了朋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陪她们上演各种悲欢离合。有些找不到他的,哭着找到我的花店,劈头盖脸地骂我一通扭头就走,之后发现他的良人换的新女友另有其人,又折回来与我道歉哭诉,跟我说,有多爱即墨言,有多离不开他。我听着,心里只想,跟我说有什么用。
我感到悲哀,矛盾而又真实地发生着的事,是无力阻挠的。
你的姜城呢?他话锋一转,姜城可只有一个。他这样一问,我心口一沉,回头看他。
他说,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你喜欢他,又不告诉他。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人生苦短。一晃,就到头了。此刻不说,将来不说,你要等老死了,刻在墓碑上么?
我从没想过,从即墨言的嘴里会说出这样严肃的话,他此刻还是笑着,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不会明白的。我答他。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那你给我说说,什么是爱情?
爱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