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金生丽水和荣国府之间的渊源,考的不仅是关允的眼力,还有政治敏感度。当然,他对关允能察觉到他的话中话并不抱希望,以关允的年龄和阅历,不足以闻声达意,肯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不过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只要关允能答出荣国府,就算勉强过关了。
让金全道大吃一惊的是,关允随后就提到了冷枫,还以冷枫盛赞荣国府的兴建为壮举暗示冷枫对文远和的推崇,他心中的震撼无法形容。关允此子,不但见微知著、眼力一流,而且政治敏感之高,十分罕见,是他见过的年轻一辈中最聪慧最能举一反三的天才!
不错,几十年来,金全道第一次用官场天才来形容一个人,他就是关允!
一瞬间,金全道脑中闪过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如果关允出身世家,哪怕不是五大世家,只要身世比平民百姓好一点,他今天就当场拍板答应关允的提亲,但……可惜的是,关允只是平民百姓出身,而且还是农村孩子,出身实在太差了。
是该拿出最后决断了,金全道呵呵一笑,抛出了话题:“既然提到了荣国府,现在又是过年,我就即兴出一个对联,看看谁能对上,对上有奖品。”
“容伯伯是不是要比文招亲?如果我和关允谁答上了,就把一佳当奖品许配给谁?”齐昂洋今天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也难为他了,全是为了关允的幸福。当然,他现在也在努力追求自己的幸福,早就坐立不安想去问清刚才的蓝裙女孩儿叫什么名字了——他是豁出去了。
金全道不置可否地说道:“从来都是比武招亲,哪里有比文招亲?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嘛。先听好了,我的上联是:佛为心,道为骨,儒为表,大度看世界。”
“这个我不会,太难了,关弟你来吧。”齐昂洋只为捣乱,才无心对对联。
“有长辈在,我可不敢献丑。”关允知道礼让三分,想请金全德和金全经先对。
金全德和金全经现在对关允好感大增,都不肯先对,也是想考考关允到底是夸夸其谈之人,还是有真才实学,就说:“关允,你来,不要客气。”
关允不好推辞,想了一想说道:“怕是不工整,请金伯伯批评指正——技在手,能在身,思在脑,从容过生活。”
“好!”
关允话刚说完,金全德和金全经齐声叫好,二人原来准备好的下联也都全部咽了回去,应该说,关允的下联是绝对,无出其右者。
金全道微一品味,也是点头称好:“不错,确实对仗工整。”心中对关允愈加喜爱几分,但几十年养成的门户之见不可能一朝消除,又因许久没有见过如关允一般的才俊,不由一时技痒,微一沉吟,又说了一句。
“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
关允从小就在父亲和母亲的对联和吟诗中度过,长大后又学的是中文,后来遇到的老容头更是国学大师一般的人物,古文底蕴本来就深,只思忖片刻就对了出来。
“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
“好对,绝对!”金全道终于不再矜持,拍手叫好,“当干一大杯。”对于一个自认古文功底深厚、国学知识渊博的老者来说,能遇到同样学有所成的年轻人,是为大幸,尤其是在国学日益凋零的今天。
齐昂洋悄悄拉了关允一下,在桌子下面向他竖了竖大拇指,对关允过关大表钦佩和赞叹。关允却是微微摇头,他看出来了,金全道对他的观感大为改观,但实际上,还有心结未去,应该说,他还差最后一关。
因为直到现在为止,金全道没有直接提过一句提亲之事,也没有间接提过门户之见,关允就明白,重头戏还在后头。
“一佳,取笔墨。”喝完一杯酒后,金全道将酒杯重重一放,笑道,“我有一幅字要送与关允。”
关允急忙起身谦让:“谢谢金伯伯。”其实心中却并没有承受金全道墨宝的喜悦,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他和金一佳的事情成与不成,全在金全道的挥洒泼墨间。
金一佳端了纸墨出来,脸色微红,低眉顺眼,一副淑女形象,还偷偷看了关允一眼,粲然一笑,芳心窃喜。自己心爱的男人在爸爸面前大大长脸,她与有荣焉。她甚至还很自傲,她相中的男人,绝对是人中龙凤。
金一佳轻挽衣袖,柔荑轻翻,片刻之间就研好了墨。金全道也不说话,铺好宣纸,提笔就写,指点之间,一幅字已经写好。
“关允,你来点评一下。”金全道十分客气地请关允先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