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生活,跟随大众保证自己的幸福和平安。他选择了非主流生活,成为他的时代和同时代同仁是绝妙的对比项,叫你不得不承认:这世上人跟人、事跟事是有远近之别的。他远得他同时代的同仁看不到了。
他为什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而不是那样的?显然,那样的更自然,更惬意,更保险,更容易把握。
你知道,从官场到自由身,从退身到选择,这中间是有好大的一段暗黑的通道要走的——“选择”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而那起始的“退身”相较“选择”起始更难上一千倍。
官场,是人人向往、人人怕着、人人怕着却又人人向往的去处——谁都在钻营、享受,更主要在受苦、自作自受。我们对官场爱恨交加,它是我们总无法遂愿的乡愁,总不能左右的命运的象征——庞大、残酷,傲慢而且严肃,混乱而又理性。说到底,官场不过是我们的一个场合,像我们吃过饭、喝过茶、谈过事的另外的“场”一样。而总有一天,我们要回归的,回归这里或那里,回家,经过一个名叫“选择”的通道。这一段暗黑的通道就是自省:我做错过什么?我该怎样矫正?我想做什么?我要怎样达成?要爬着过去,城市的地下道一样,扭曲身子、泥水沾身、灰头土脸地过去——爬过去,才是一个见着太阳和新鲜空气的出口。
五十岁,他气喘吁吁,不无疲累,爬过来,见着了:戏班子。他是如此喜欢这件事物——那时代的新生事物,他喜欢它就等于喜欢元曲。他为那些曲子深深着迷。
无论谁,一生中,总有被忽略被遮蔽、无法完整呈现的吧?总有比起做官更喜欢做的事还没做,来不及或没时间。退下来,那些想做的事一股脑儿全回到脑海里来了,折腾,翻卷,无止无休。唔,与其发问、深究、自省,不如……另建一个场吧,一个乌托邦,按自己的意愿。好像……好像再也不能等了,因为白发,更因为比白发更迫切地冒芽的心。
他如是说,如是做。他以散曲、杂剧当砖石建构,以乐理当石灰抹缝儿,一点一点,居然建成了一座独一无二的私我之“场”。这个“场”并不存在于现在的那个空间里,因为是虚无缥缈的梦,是按照自己脑海里的一个幻觉和印象,任凭他假想与放大的过往,这个“场”全随着他去诠释与驾驭,因此,这是他一个在现实里实现了的理想。而你知道,理想哪有被实现的呢?所以,见出了他的倔强和意志的强韧——这比五年不下楼还要倔强和强韧些。
够摧残了,我想肯定也有过那样十分厌倦、苦累和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有足够价值的瞬间,但相信,那一定只是瞬间,因为他坚持住,做下来、他做成了这件事。在日复一日、似乎永无休止的现实摧残中,他默默承受和呈现,客观、渺小地活着,默默地愁苦着幻想着,在灵魂深处积累着一砖一瓦,且越是摧残,他越倔强着决意要建出么牢固到固若金汤的那个“场”。他好像被那“场”摄去了魂魄,将所有的心事、理想,都藏在那管铁笛里,或者冻结在那方小小的檀板里。这个“场”并非客观的叙述,而是所有记忆与梦境的纠结。曲子进入那“场”的方式,每个字、每个音符都集聚了无比的奥妙。
然后我们就作为一个漫游者,漫游其间。以往只有梦境,才能让我们将人满为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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