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章:整理遗憾——未曾去过的地方(第2/2页)
huaTree,都会近乡情怯,可我仍然给自己找了一个神圣的理由——我真不该在十六岁时打开那本康德,让自己乐于固守在小城中去揣摩这个世界。
台湾音乐家黄舒骏的《改变1995》中有两句歌词:“我还是没去爱尔兰倒是去了纽约,我没和U2一起表演倒是看到伍迪·艾伦走在45街……”是的,我也还是没有去爱尔兰,但我想黄舒骏应该已经去过了。在过去二十四年的时间里,作为一个爱音乐并且一直在传播音乐的人,我想我的心灵是丰满富足的。我享受着欧美和台湾地区音乐的滋养,它们让我有了自己的选择与判断。就在十四岁聆听U2的同时,我也在听罗大佑和黄舒骏,我看过他们的表演,却至今没有去过台湾。向往台湾,同样是因为他们的音乐、文学与电影,我们的宝岛啊,仿佛近在咫尺,却又如此遥远。十年以前,去台湾看看还是一件非比寻常的事情,而今天连我的父亲都已经去过台湾,我这个对台湾的每一个高山族群、每一位山地音乐家都如数家珍的人却还没能踏足阿里山。我热爱台湾的山地音乐,超过热爱这世界上的任何一种音乐;我听不懂闽南语却成了大陆第一个在非闽南语地区开设闽南语电台音乐节目的人,我收藏的闽南语和山地音乐唱片让原住民音乐家都惊叹……但我,却一直没能去一次台湾。
以前去台湾还是那么曲折艰难,而今天,我真的很难再为自己找到合适的借口,我为什么就一直都没去呢?没有机会,可以创造机会,没有时间,可以挤出时间,但我的内心总是不自由的。有了女儿之后,养育的繁重让我愧于独自旅行。在我工作的圈子里,太多人都已经不止一次去过台湾,我总是在看他们发出的照片,他们讲述台北的美食和台东的海岸,讲述着那里的书店和唱片。过去三年里我一直在跟朋友和家人说,我今年一定要去一次台湾。我总是给自己做出很多的规划,我要在台北待几天,然后再去山间的部落中看一看,看看他们在村寨中随性地歌唱,看看是怎样的土壤与大山孕育了那些回旋耳畔的声音。我有很多台湾的朋友,我总是跟他们说我去了你们一定要带我看最地道的台湾,他们也一直这样盼着催着,可我还是没能去一次台湾。在开放旅行与直航的最初几年,我还会给自己定一个目标。我只是觉得,我迟早会去的,去跟陈昇喝喝酒,去胡德夫的老家住下来。
还有这样一个地方,我很少会想起它,但它是藏在我心里更深处的向往,比之爱尔兰和台湾地区,它更加遥不可及,那就是以色列。我不觉得自己跟以色列有任何关系,我听过几张那里的唱片,没有看过他们的书和电影,我对他们所有视觉的认知都来自《新闻联播》,但是我一直觉得以色列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没有之一。犹太人苦难了两千年,到20世纪才有了自己的国家,环顾四周,没有一个朋友,全都是敌人。就是这样一个国家,依然在创造着领先的科学技术与巨大财富,他们是那么睿智而坚强。作为一个从不回避精英意识的人,我对以色列充满了尊崇,我对它的向往不来自风景与音乐,而来自于人,我想置身其间去感受睿智而坚强的以色列人。如果说爱尔兰和台湾地区是我因文化而趋向的灵魂故乡,那么以色列对我来说则是人性与人格上的归属。我从未有过任何具体的计划要去以色列,尊崇让旅程充满了距离感,我愿意远远地望着它,愿它一直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