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波并不了解这只吉娃娃，因为吉娃娃总是跟另外几只吉娃娃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它也会好奇，但是又不好意思凑过去，自己的身躯太过庞大，当它走到那群小狗的身边搭讪，其他狗会以为它在自言自语。吉娃娃站在房檐上注视着狗们，那几只吉娃娃最先发出了欢呼声，它们拼命摇着尾巴，扭动的幅度几乎要把自己甩出去。其他狗们在面面相觑，它们不理解一群流浪狗为什么还需要一个首领，那只吉娃娃还不如一根大棒骨长，难道它就能让自己每天都吃上大棒骨吗？深椒盐色的雪纳瑞兴味索然地第一个扭头走了，它还惦记着去两条街外等候那只白色的小雪，它在墙根下面为她藏了一只肉包子，它想那只包子一定可以让白色的小雪跟自己欢快地嘿咻一下。其他狗也快速地散去了，大家没工夫思考这些连人类都想不明白的问题，晚餐才是狗生活永恒的主题。王小明用屁股拱了拱徐小波说：“走啊。”徐小波问：“去哪儿啊？这不是投票呢吗？”王小明说：“投鸡毛票啊，我们怎么能跟一只吉娃娃混，以后出去还有脸做狗吗？”徐小波点了点头正准备跟王小明一起去玩耍，就听见房顶上传来一声尖厉的惨叫：“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与此同时，那群吉娃娃把它俩围在了中间。
徐小波和王小明被围在中间，景象有点儿喜感。那群吉娃娃最高的才够到它们膝盖，它俩有点儿慌乱，想走又不敢走，怕一迈腿踩到那些小狗再把它们踩坏了。房檐上的吉娃娃跳了下来，走到小狗们身后说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王小明被逗乐了，弯腰对着吉娃娃哈了一口气说：“快别闹了，该干吗干吗去吧。吉娃娃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看起来像一只早产的沙皮。它没有说话，但身子开始颤抖起来，这时蹲在徐小波身后的那只吉娃娃说话了：“你知道它有多努力吗？你们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吗？想红也不用这样吧，我告诉你，你必须给我们老大道歉，道歉，道歉！”王小明左腿下面那只吉娃娃接着说道：“你们什么玩意儿，狗东西，连人都不如，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老大，傻*，我都没听说过你，我们老大在这片第一个找到冒着热气的屎，那时候你们在哪儿呢？”徐小波被他们的话说蒙了，它不知道自己哪里激怒了这群吉娃娃，就客气地说道：“我们没说你不好啊，你看你已经有这么一群吉娃娃跟着你了，你已经当上首领了，我们这么大个子，总不能跟你屁股后面吧。”话音刚落，一只瘸腿的吉娃娃噌一下就跳到了徐小波的背上使劲咬了一口，可是徐小波的毛太厚了，它只知道那只小狗跳到了背上，并不知道它做了什么，就听耳后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你就是想炒作，我们还不稀罕你跟在屁股后面呢，我们老大是宇宙第一伟大狗，是天降白头山的名狗，舔菊花都轮不到你们，真以为自己是专家啊，你知道你们这样说我们老大会很伤心吗？我们老大，是一只睿智、优雅、强悍的狗，它在走丢之前每天都能从主人的大腿跑到脚踝，再从脚踝跑到大腿，尽管它很辛苦，但是它让主人那么开心。今天你们这么说它，连把它扔掉的主人都会难过的，你们必须道歉！”听着这群吉娃娃叽叽喳喳，王小明有点儿不耐烦了，它踢了脚边那只小狗一脚，骂了一声“滚”，然后对徐小波说：“走，咱们找东西吃去，别跟这帮傻*啰唆了。”刚走了两步，就被一只吉娃娃挡住了去路，那只吉娃娃慢慢地说道：“他们都太激动了，我是从来不会说脏话的，我们也不稀罕你们的道歉，我只想对你俩说——我要悄悄地一记死亡轰炸炸开你妈的头皮，送！你！妈！上！天！”
徐小波被彻底逗乐了，然后望着眼前这群小东西又生出无限的伤感，它在想幸亏这群傻孩子都没了爹妈，否则它爸看到自己的狗娃子生了个猪脑子，一定会去咬死隔壁的种猪老王。这一刻，徐小波想了很多，它忽然觉得这一段说走就走的旅程让自己老了，这只憨厚的麦色梗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狗和狗是不一样的，并不是每只狗都能自由快乐地生活，吃点自己想吃的，干点自己想干的。可是上天啊，这样不公平。它扭头对王小明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它们为什么会这样？！”王小明龇着牙对徐小波说：“你没发现它们都是被结扎的吗？只有做了绝育的狗才会死命抱成一团，因为它们恐惧，因为它们自卑，胯下那一刀深深地伤害了它们的小心灵，它们希望让所有的狗知道自己才是最棒的。”听到这番话，徐小波先是似懂非懂，忽然心头一凛，全然忘记了耳边此起彼伏的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它用尾巴扫了扫王小明幽幽地说道：“走吧，我整个狗都不好了，这世界还会好吗？”两只狗默默地从那群吉娃娃头上迈过，向着街口的包子铺走去，身后传来一声雷鸣般的怒吼：“Youcanyouup，nocannob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