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二十三四岁,就感觉大势已去。回到上海,再继续在歌厅里唱。其间也由几个捧她的客商出资,出了几张碟片,可出了又怎样?浩如烟海,有谁会特特注意到她这一张呢?只有在新加坡人这样的餐宴上,她的那种演艺圈做派,就是说,涂了银白色的眼影唇膏,和手指甲油,肩膀上只系一根细吊带的礼服裙,衔一支细长褐色的薄荷烟,从乱麻一般垂挂着的卷发后面,吐出缕缕烟雾,这使她在餐桌上成了当然明星。她很机敏地捉住新加坡人看她的眼神,与看别人的不一样。她是经历过声色场的人,识得出异性眼睛里的兴趣,是属哪一种性质。有一种是一般性的,而又有一种则是怀了欲念的。她从这个新加坡人的眼睛里还看出了老实,甚至几分懦怯。此外,她到底不能确定,新加坡人是结婚还是没有结婚。这一点,在新加坡人身上表现得十分微妙。她注意到他的无名指上没有结婚戒指,在她这个年龄,还有她混迹社会多年的经历,使她渐渐地注意这个问题,他没有戴结婚戒指。可是,可是新加坡人却又有一种居家男人的持重和……和什么呢?一种平庸气吧。但是,事情又不尽然,新加坡人周游世界。他使得这名歌手的判断力动摇起来,因而也有了兴趣。她望着新加坡人,将话题引到男女关系上来。
她是经过欢场的人,说起这些题目,又大胆又谨慎。这类话题总是使人兴奋,尤其是在场以青春男女居多,有几分撩拨也变得天真起来。这话题是针对新加坡人来的了,他成了局中人,可无奈天生口讷,没什么接口令,对不上话,只是笑。笑得毕竟不同,由衷的,欢喜的。这种笑模样一方面使他变得年轻,腼腆,羞怯的孩子气;另一方面呢,又让他变得有些老,有过生活的经验,所以就对不谙人事的小孩子们很疼爱喜欢。可他究竟没有对那歌手作出某种特殊的回应,也许,也许歌手不是合他口味的一类女人。
第三桌,年岁要上去两辈,气氛便也端肃得多。主客是一名老年爵士
乐队的单簧管手,他还带来了他的单簧管,席间即兴吹一支老曲子。他倒不只是陈先生认识,也是新加坡人认识。是某晚上,陈先生带新加坡人去听那著名的老年爵士乐队演出,休息时候,这名单簧管手从他们的桌前经过,礼貌地点点头,新加坡人便邀他坐下,请他喝饮料。老乐手坐是坐了,却没有碰饮料,表现得既谦和又矜持。简短交谈几句,交换了名片,但这人的作风却给了新加坡人印象。过后,他便让陈先生联络他吃一餐饭,还希望他带些他的朋友来。随他而来的,就多是老年的绅士和淑女。人就是这样,干脆老到底,放弃挣扎,就又有了一种风范。这些老人,甚至要比那桌中年的男女更有青春的气象。先生们,或是西装,或是夹克,甚而或之大红的“耐克”牌子的拉链运动衫,衬了满头银发,光彩照人。太太们当然不能像先生们这样有定力,以不变应万变。在她们,年龄的分野比较难以逾越,潮流的变幻也更频繁与莫测,不太好掌握。她们难免是不人时的,穿的戴的或有些花哨。但倘要留心细节,就会发现她们的用心,用心里的道理,规矩,藏着昔日时尚的教养。比如,那小小的手提包,包上珠花的珠子和水钻一粒也不缺,金属搭扣呢,用指甲油擦得锃亮,否则就要有落魄相了。皮鞋的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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