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完这一列店铺,就越过马路,向街角的大公司“迪生”去。外面是沉暗的夜色,进去却是白昼,人很少,可听见自动电梯运行的“行行”声。现在,这个配角女孩成了一行人中的主角。人们簇拥着她,上了电梯,走进一家又一家店面。那多是国际性品牌店,与方才长廊底下的商店是另一番气派。它们不具备那么显著的风格,甚至并不起眼,然而,正因为它们敢于采取这样一种沉着的态度,才让人感觉不可小视。很显然,越是级别高的品牌,越是不动声色。此间的衣装,多是一种泛红的浅褐色,是这年的流行色,在射灯的交相辉映之中,有一层微妙的冷暖相形的紫调子。与此相比,方才那一件绚丽的镂花女衫,反显出了乡俚气。
他们这一众人其实并不太能识得这里服装的好处,但却被气氛震慑住了,所以也不敢乱发言。那两个小的,则更多一层心,就是努力领悟其中的摩登的要素。年轻人总是能够学进东西,她们开始看出点门道来了。最后,她们一同站定在一套两件头短衫跟前。浅褐的肉色,棉麻的布质,翻领,袖齐肘,带克幅,短,收腰,银色扣,穿着时应当不扣,敞着,里面是两件里面的另一件,同色同质地的背心。那式样朴素极了,而所有的装饰性因素在此又都会显得花哨。一看价格,竟是方才那件镂花女衫的三至四倍。所有人都觉着过分了,那女孩也不敢点头,也是因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新加坡人却早已将信用卡交给小姐,一边让女孩去试衣。这回轮到那一个给这一个拎包了。从试衣间出来,那穿衣人的身姿带了些悄然的气息,并不是光焰照人,可却暗香浮动。棉麻的质地特别适合她的浅黑肤色,那衣服的板样又好,显出她纤巧又结实的双肩。人们都静下来,她不好意思地垂了双目,转身又退回试衣间,惊鸿一瞥。
这一晚皆大欢喜。两个女孩,各自捧了新衣服,不期然获了馈赠,心灵受了震动,于是格外的安静,乖觉,手拉手相依着,随在大人身后。新加坡人照例走在人群前边,他的脚步更加轻盈快捷,欣欣然。
那女朋友名叫雅雯,从这名字便可看出父母寄予她多少绮绣的心思。雅雯的父母是当年支援建设新疆的知识青年,和许多支边青年的子女一样,她是在外公外婆家里长大。外公外婆住在南市,人口密度最高的区域。一间前厢房加一间后厢房里,住了外公外婆,舅舅阿姨,再有她。小时候没什么,因为家中孩子都长大,突然有这么个小东西,还很宠爱。舅舅常常背了她逛城隍庙,或者在大境阁残存的一堵墙头爬上爬下。他们从来不知道大境阁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在这一堵破墙头底下,是一个棉毛衫加工车间,响着嚓嚓的针织机声音。这墙头很宽,砖头那么厚,有几处被顽皮孩子掏穿了,望进去,深邃极了。南市的孩子大约是这城市里最有历史感的孩子了。在这些狭窄弯曲的石子路上,簇拥着的板壁房之间,忽然地,矗立起一面高大的烽火墙,墙面已经歪了,斜向那些低矮的瓦顶,可就是不倒呢!而且威风凛凛。里面住着的,就是某一个清史稿上有记名的世家吧。那长了一具钩鼻的老头子,独进独出的,可能正是最后一名子孙。城隍庙后面的豫园,到了傍晚,游人散尽时,他们总有办法攀墙进去。
此时,这喧嚷嘈杂中间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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