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躁着脚,催促在身后替她扣珍珠项链的母亲:快,快!母亲就说:急什么!嗒一声扣上搭扣,将女儿一推,我们的小小新娘,就出阁了。
说实在,她是从婚纱照片来认识婚姻的。那种透过柔光镜,于是变得朦胧绰约的美人,都在向她招手。她们一个个披纱裹丝,发上,额际,颈项,缀着星星样的水钻珠花,旁边是英俊潇洒的先生,身着黑色燕尾服,或者纯白西装,上装胸袋里露出一角白手帕,手里呢,像真正的绅士一样,提着一只白手套。那些相拥而照的,四目含情,就更叫人心醉了。还有,穿唐装的,则是另一番情调。先生也是一身黑,不过换了长袍马褂,戴着礼帽,披了红绸,在胸前系一个大红绸结。新娘,一身红,头上梳一个大髻,一行刘海罩了半垂的眉眼,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此时,两人是一种含蓄的情义。像那种旧式婚姻,从来没见过面的,直到洞房花烛,揭下红盖头,忽然打了个照面,羞得无处躲。每每看见影楼的橱窗玻璃里,坐着个女孩儿,造型师正给她定妆。一张脂粉均匀的脸,昂着,让装眼睫毛。发型已经做好了,头顶上盘个髻,围一圈水钻,鬓发留下长长的两缕,卷成螺旋状。她心里满足羡慕,想,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坐在那里呢?
上高中的时候,十六岁的生日,妈妈问她要什么,她就说要拍一套豪华的沙龙照,自然是依她。因是一家著名的影楼,事先还要预约,到约定的这一日,她早早就去了。依了指示,先到更衣室,换上宽大的方便脱穿的罩衫。更衣室里,已有几个女孩在了,表情都很肃穆。冷着脸换好衣服,相继走出,坐在沙发椅上,等化妆师来招呼。那几个女孩,显然是拍婚纱照,有的是订了婚的,有的是结了婚的。先生或者男友也在场,一起候着,机叽哝哝地说话,翻看圆桌上的样本,讨论要哪一种发式和服装。只有她是单个的。本来妈妈要陪她来,可她嫌妈妈话多,又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到时候指三道四,很让她难堪的,就硬不让跟来。现在才发现孤单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呆坐一时,就有人来引她到座位上。先将她头发全拢到脑后,沿了额际箍一条发带,就在脸上制作起来。
像她这样年轻,皮肤是青白的,透着蓝色的筋脉。敷上一层粉底,反倒显老了。可她不就是来不及地要长大吗?她的脸形还是孩子的形,圆,有些胖,还没显出轮廓来。于是,就用略深的蜜粉打上一些影,在颊这边,看上去有了些凹陷,脸就长了。然后,眉呢,剔去些浑长的绒毛,修成极细极整齐的两弯,在眉梢这边,还弯上去一小撇。眼睛本来是稚气的圆眼,此时,眼角上也拖长了飞上去,就有些妖,像风尘里的女子。鼻梁两边打上了鼻影,耸起了。嘴唇的曲线很夸张,但因多少偏离了原来的唇型,有些假。不过不要紧,主要是看照片上的效果,摄影师会修正所有的缺陷。等到做发型时,她方才完整地从镜里看见自己。这是自己吗?自己原先的脸,隐在了后面,前面是,是一张脂粉颜色堆砌出来的壳子,可真是美呢!在她这个年龄,总是对自己的生相不满意的,因是在青黄不接的时候,这里,或者那里,多少是不够齐整。
头发做成一盘大髻,顶在头上,也和婚纱照上那些美人一样,梳出几缕鬓发,卷成螺旋,垂挂两边,再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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