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夏家窑迁到山下平地去,还给了迁移费。可夏家窑就是不走,有人呢,走了,走上个把月,花完了迁移费,又回来了。这一段历史可把他们气炸了。他们甚至还有人动心思,去乡里讨回这个政策。可是乡里回答说,这可不好办了,现在都分地了,二十年来,平地上的人口更稠密了,你们往哪儿插呢?谁能匀出地给外来户呢?这样,走出夏家窑,就只有靠个人奋斗了。像孙喜喜这样有知识、有头脑的青年,走出夏家窑的决心就更比别的青年要坚定、执著。可是,现
在他非但没走出夏家窑,还埋在了夏家窑的山肚里了。
孙喜喜他爹妈只他一个孩子,还是个老来子,四十岁上得的,传宗接代的指望都在他身上。兴许是那遥远年代,孙夏二姓争窑的胜负结局给后人留下的生存原则,夏家窑特别重子嗣。若不是人多,怎么能打败夏家,占山为王?人嘴能吃穷山,可是没人呢,连穷山都没了。人,是立足之本啊。夏家窑不怕穷,只要有儿子,就是个富户。院子里,爬着带***的,披屋里,草盖着寿材,那么就前有古人,后有来者,做人的着落就有了,其余都好说了。为了这,夏家窑每年都要欠下大笔的超生罚款,说实在,它的穷有一半是罚穷的。村长要不是为超生,部队上带回来的党籍怎么能丢了。所以这里的青年定亲都早,怕人家女儿不肯来这穷地,就下大彩礼,夏家窑的彩礼大是著名的。这一来,又把它那一半穷掉了。孙喜喜他爹妈早为孙喜喜积攒下厚厚的彩礼,人民币都掖在炕席底下,就等着定亲那一天。无奈孙喜喜就是不要,硬是要上大学。就这么一个儿子,什么事都指着他,又什么事都由着他,挺不好办的。不过,孙喜喜就这件事上不听大人的,其他地方都是个好孩子,性格特别绵善,也孝顺。这不,打井派义务工,他爹孙惠一个人就够了,可他偏不,要顶他爹去。孙惠觉得儿子是顶他去死的,心都碎了。
孩子就这么走了,孙惠用年前备下的板子发送了儿子。这板子原先是备给自己打寿材的,备料时怎么想得到睡的会是自己的儿子?孙惠又觉得自己是送儿子去死的,年前就送上路了。真是过不去啊!发送完儿子,老两口拾掇拾掇,就喝了农药。幸好半路被人看见,夺下瓶子,再连夜送到乡卫生院,救下了。人是回来了,可那心却回不来了,只剩一口气罢了。村长看着并排躺在炕上的一对孤老儿,心想,怎么才能救老人的心呢?村长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想起了这么一件事。
这事就更远了,要远到打胡宗南的时节,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村长是五十年代生人,这事也是听老人们说的。说的是胡宗南进攻陕甘宁的时候,夏家窑跑来一个受伤的小女兵。不知是哪个部队的,叫胡宗南的队伍打散了。小女兵伤在肚子上,沿着一条古时挑炭的旧道,硬是爬到了夏家窑,钻进了孙来家的草堆里。那时,孙来他奶奶还是刚进门的新媳妇,早起抱草烧锅,见那草堆都让血染红了,接着就看见草里窝着个小女兵,小脸苍白,眼闭着。小女兵在孙来家的草堆里窝了七天七夜,乡亲们都去看她。开始还想搬她进屋,可一动她,肚子上的洞就流血,再不敢挪她了。也不敢喂她吃喝,她一吃喝,肚子上的洞就流脓。她已经说不出话了,问她什么也未必听见。她只是睡着,偶尔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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