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终也被他阻住了。她本可得胜,打个一比一的平手,不料却来了这桩事情。她碍了女友们的面子,自然就不好多说什么,心里只是气。女友们只是叽叽嘎嘎,欢天喜地,挟了她径直朝前走去。
他们是新婚已过一年的新郎与新娘,爱情还很新鲜,于是便牢牢地护守着,不许对方疏离半步。他们几乎没有一个夜晚是各自独处的,他们又几乎没有一个夜晚是与第三个人共处的,他们总是一对一地相守着。夜夜面面相对,互相考究,却考究出许多嫌隙,然后再努力弥合,弥合过后再生出新的嫌隙,生出之后再做新的弥合。他们热情而专心地致力于这项爱的劳作,巳经过了三百多个夜晚。他们其实巳经渐渐地有些疲乏,可这三百多个工作日早已生出了惯性,他们无法停止下来了。他们无法走开去,也无法接纳第三个人进来,他们以三百多个夜晚的苦作为自己织成了茧,他们如蚕蛹一般被千丝万缕细丝缚住了。他们不会与人相处,又不会独处,他们只有面对面地在一起了,他们只有自己厮磨到底了,即使已经厮磨得腻烦。他们真是都有些腻烦,他们却找不出这腻烦的原因,他们只得彼此责备,他们除了彼此责备没有别的办法。因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她与他,除了他与她再找不出第三个肇事者,他们便互相责怪,生出新的嫌隙,再做新的弥合。他们已经弥合得累了,也生隙得累了,他们竟都有些想逃避了。可这逃避的念头又使他们害怕,深觉受了威胁,他们想要压制。而他们看不见自己心里逃避的念头,只看见对方的,于是他们便极力压制着对方逃避的念头,却任着自己的滋生滋长。他们互相压制着逃离的念头,互相拖着后腿,最终是谁也离不开谁去。因无法离去,而深感极不自由,他们彼此都掠夺了自由,他们彼此都失去了自由,囚禁在同一个牢狱里,那是爱的牢狱。他们对整个世界与人的期望都寄托在了小小的对方的身上,而小小的对方均无法给予满意的回应,然后,他们就失望。他们还是找不出失望的理由,还是拼命地互相责怪。他们被爱的牢狱囚住了,互相折磨,他们越来越无法了解除对方以外,除他们二人以外的世
界与生活。
这一次,他们却因了一个偶然的契机,终于被离间了,他们不得不暂且分了手,处于两地,各自走向各自的目的地。他是无比的侥幸,将自行车踏得飞快,犹如一只出笼的鸟儿。而她先还气鼓鼓的,渐渐的则赌起气来,她非要自己快活,比他更快活,只有超过他的快活,她才可在这败局中再打一个回合,重新获胜,聪明的小小的她这么想到。于是她便投入女伴们的玩笑之中,一路上高高兴兴地去了。
她们是厂里最要好的小姊妹,每日都有说不完的话和织不完的毛线活,她们总是一边织着毛线活一边说着话。有时候,一发了额外的奖金,她们还一同去吃冰砖。她们从来不好意思坐到店堂里去吃,那店堂于她们像是庄严得神圣了,那是留待将来与男友一同踏入的殿堂。那会儿,她们总是买了拿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吃,冰砖冰得手都木了。她们走在路上,总喜欢肩挨肩,手挽手地走成长长的一排,叫前来与后来的人无法越过她们,急得左冲右撞,而她们浑然不觉,一径嘻嘻哈哈,将那长长一排队伍扭成波浪似的,弯弯曲曲,却总是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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