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躲的快没被发现,回到宿舍躲了一个星期没出门,她实在舍不得呀。曾科林劝她躲也不是办法,迟早是会碰到,由别人剪不如自已剪,隋凤桃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她的辫子足足一米二、三长,有时搭在肩后,莫说别人赞叹,自已也觉得很欣赏的,她想剪,把辫子解散开来,长辫就像瀑布似的倾泻下来,又是一番风景,她拿剪刀的手举起,手又软了,她多么希望背后有个勇士大喊一声:“刀下留情”,可是没有勇士出现,街上“尼姑”的狼狈相又出现在恼际,她闭上眼睛,举起剪刀,咔嚓一声,心里惊颤一阵,长辫变成一头短发,只是多了个留海而已。
隋凤桃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睡在床上,蒙着被子。
雨还在下,秋风更紧了,从窗玻璃缝里灌进来,钻心地凉,隋凤桃打着寒颤。曾科林明天就要走了。她好孤单,甚至有点害怕,这时的她,多么希望曾科林出现在她面前。无巧不成书,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而是想曹操曹操就来,曾科林在窗子外面叫她,她开开房门,曾科林进来,放下雨伞。隋凤桃冲上前一把抱住他,脸贴他耳根上,紧紧地抱住他,生怕他跑了似的。曾科林慌了,他看看房内,急问:“怎么啦,出了什么事?”隋凤桃没有回答,只是偎依着他,久久地。“到底出什么事,你说呀。”
隋凤桃觉得刚才的确有点失态,松开点手说:“没什,只是,我有点怕”。
“有什么好怕,你又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子”,男人不懂女人心。
“我是在看电影。”
“电影?”曾科林觉得莫名其妙。
“是的,我把我的身世和我们之间的相识相知到最后的交往像电影似的过了一遍,我觉得我们是幸运的然而又是不幸的。”
“我看你是多愁善感吧,其实呀。”想不到太多的话来安慰她,“还是那句话,残也不堪残,何须自寻烦。”
“是,我也不去多想,听天由命去”,隋凤桃说:“时候不早了,今晚上我有点孤单,你就在我这里陪我吧,反正……”隋凤桃有点激动,冲曾科林一抱,第一次给他深深的、长久的、甜蜜的一吻。曾科林却异常冷静,他轻轻地松开隋凤桃的双手,平静地说:“凤桃,请别冲动,我是爱你的,但我对天发誓,在没有履行手续以前,我是绝不会动你的,同时,你意识到吗,隔墙有耳,到时,别有用心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帽子都扣得上,我们不能受人以柄啊。”
隋凤桃不让,楼着曾科林不放,“这个我不管,我是自愿的。”
曾科林严肃起来,“你这个憨宝,你知道吗,如果那样,人家会相信你吗,说我们是不正当的关系,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他们会把你赶出医院的,我也会发配什么山旮旮里去,永世出不来。”
隋凤桃全身发抖,啜泣着,她曾听母亲说过,知识分子常常自已瞧不起自已,这一点在她身上应验了。
曾科林替她抹去眼泪,心里酸酸的,滞呆地,默默无言地离开了她。腥风淒雨,把曾科林雨伞吹得东倒西歪。一声闷雷,在秋夜的医院的上空炸响,隋凤桃彷彷佛佛中被惊醒,痴呆地模到床边,卷缩在栖身的被窝里,让黑暗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