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情,动不动还会居高临下地奚落我。
父亲弄不到钱可能慢慢也就认命了,有时我嘟囔他的时候,他会突然把责任归咎到我的头上:“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那么穷呢?”我觉得他这话说得一点也没学问,不过我也不敢跟他理论,说不定他心血来潮,会突然过来袭击我一脚。
父亲弄的钱不多吧,他有时还懒懒的。以前耕地用的是牛,他觉得扶着牛拉的耕犁,在地里跑一趟又一趟的,像搞表演的一样,速度太慢了,他索性让人家用手扶拖拉机过来给他犁地。这样快是快,只是每亩地需要十块钱的工钱。
家里的情况我是很清楚的,父亲的打算我也是知道的。他本想靠养牛来提取一部分钱:冬天到来的时候买一个小牛养着,春天的时候快马加鞭地想把它养肥养壮,到秋天的再将它卖掉,提取一部分钱后,用剩下的钱再买一个小的,然后再喂大,再卖掉,再提取一部分钱。周而复始的,钱就源源不断地来了。
事实上,这只是父亲一相情愿的想法。小牛没这么配合,它今天咳嗽了,明天不吃草了,弄得父亲整天提心吊胆的,惟恐它栽到自己手里了,要是那样的话就赔多了,所以很多时候不到时间就将它卖掉了。父亲折腾过来折腾过去,最后一年也赚不了多少钱。
弄的钱少,花钱的地方多。单我们姐弟三个的学费,每学期就需要一百块钱左右。大姐为了给家里省钱,她提出过几次不想上学了,妈妈感动得逢人便说我大姐懂事。其实我觉得这是大姐耍的一个手腕。她现在是初中三年级,马上要中考了。与其考不上,还不如中途退学来得体面。
我有切身体会,要是学习不好的话,上学是没什么意思的,再加上学费也不好要,班主任那个婆娘嘴天天数落我,我觉得我上学的过程几乎就像在遭受别人殖民统治一样。不过我一说不想上了,父亲就会假装着要拿门东边的那个棍子。这个谁也说不清楚他是真打还是假打,我于是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策。
父亲对我上不上学很感兴趣,对我什么时候能交学费好像兴趣不大。尽管我们长期在一个床上睡,我们很少交流,我们完全可以说是同床异梦。他上床之后,除了打呼噜,好像再也没有什么声响发出了。
我有一天跟母亲囔囔:“我老师说我二姐学费已经交了,我的学费什么时候交啊?”哪知道母亲突然很动情地对我说:“留根啊,你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能够想到: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宝贝儿子,要是有钱了,交学费也是紧你先交啊!”这话把我感动得将近三个星期没有向父母再提学费的事。
这三个星期中,我几乎每天都默默地去送信。运气好的话,有的村子可以同时有两、三封信,这样在很短的时间我就能够多挣一点。送一封信,有给五毛的,也有给三毛的,还有给两毛的,也有不想给的,还有给了说的比较难听的。我这个人忍辱负重惯了,总觉得穷人的孩子太顾体面有点奢侈了。不过尊严还是要的,因为我毕竟不是乞讨的。
三个星期下来,我的学费已经积攒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