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了。这个年与过去相比,一家人过得较为愉快。三天年中,穿上新衣服的玉珍和惊蛰,像无处炫耀似的,一抽空便跑去看大队办的文艺活动,看船灯,而且是豁出去了,三里五里跟着船灯跑,整天不肯归家。
家中,只有卯生陪着父亲。来客时父子双双下厨房,没客时便对坐聊天。父亲说,如果你娘活到今天,该多好。卯生心中一酸,就掉泪。父亲又忙把话引开,说河马提说的那桩亲事,应该考虑了。
他说,他认为该说的话早已传过去了,那位叫易什么秀的姑娘答应愿意等卯生,至今还在等。又说将心比心,凭姑娘那份痴心,我们是该主动一点了。所以他准备正月十五之前,接河马来家玩一次,把该说的话说一说,也好给人家姑娘一个定盘心。
卯生坚决反对。说重孝三年,母亲去世至今尚未满两周年。又说他早说过不要耽误人家姑娘。这态度已算很明白了。再等,他不领情,也没责任。于是,父子俩每谈此事,结果不是不欢而散,就是陷于僵局。
谈话中,卯生有一点收获是,从父亲口中得知,河马那个常流鼻涕的儿子,一个月之前真去当兵了。这是金琬没有告诉他的。想是他们谈话密度太大,没有机会提起,抑或是金琬不屑提起。然而他得知此事,却有一种无端的紧张感。这种紧张感来的莫名其妙,找不出原因。再想想,他觉得自己是应该努力了;不然,到河马儿子当兵回来又去当官发财时,自己还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没有;到那时,相比之下,该是多么愧对金琬?
卯生自从有了这种心理后,竟有种希望别动队尽快返回石岩的心情,期盼王处长透露的消息能早日落实,早日实现。他生来性急,三天年后,便下城找别动队的陈队长,打探出发的时间。
可是完全出人意料,仅仅过了一个年,兰山县情况居然发生骤变。变得莫名其妙,变得不可理喻,令人压抑中感受到了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严重之势。到处乱哄哄的。好容易探听明白了:陈队长竟然‘’负罪"在逃,而且下落不明。起因是原单位有人要揪斗他。
春节前后,乡下运动进入新阶段。正月初几的一天,何家大院前,大队部外的院坝中,红旗杆杆,迎风猎猎,批斗大会上口号声响彻云天。其场面前所未有,煞是威风、壮观。
据玉珍、惊蛰回家来说,小公社书记田雨田秃子,大队支书刘秃子都被五花大绑地捆来了。这二位秃子年龄相仿,秃头一样,都是光溜溜的一毛不生。不同的是级别上下而已。他们头上戴着纸扎的高帽子,脊背上刷有米汤水,贴有揭发他们罪行的大字报。
“还勾九十度、‘架飞机’呀!”惊蛰摇着卯生腿说,“二哥,你快去看看,两个光溜溜的脑壳上,还泼有热米汤水,他们还喊娘,还‘哎哟’哩,嘻嘻。”
卯生抚摸着弟弟的手,摇摇头,说没有兴趣不想看。他对当前运动有种本能的反感,认为那一切都是儿戏般的荒唐闹剧。不过,老百姓整整田秃子,他并不抱同情。因为那位跳梁小丑式的家伙,骨子里面坏。至于刘秃子,一个大队支书,为人也并非十恶不赦,自当别论。
正当惊蛰与卯生纠缠时,突然有人推门而入,进来的竟是那位近期赫赫有名的邹司令。邹司令叫邹大志,是卯生小学时的同班同学。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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