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卯生疑惑的是,当知道最后一粒黄豆落在白麻子门口时,母亲是那么吃惊,神情又是那么懊悔,仿佛是她自己做错了什么亊似的;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极力轻描淡写地对卯生道:
“掉几颗黄豆多大个亊,说不定是她家小娃子害人,偷着吃的呢。”
“可是,他们家没有小娃子挑煤炭呀。”卯生纠正道,“再说,他们家哪儿来的黄豆?”
“哎,你这娃子,咋是这样呢,啥事儿都要追根到底?”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卯生!”秀章突然很沉的,咚地-声放下手中水杯,两眼烁烁地盯住卯生问:“你这么不听话,想造反?嗯!……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天起,不准你管别人家的闲事,不准你在邻里之间添麻烦,更不准你再提黄豆这件事!”
卯生惊异地看着母亲。在他印象中,母亲言谈是永远性的温和,举止是永远性的文静,可是今天怎么啦?母亲刚才放水杯时那“咚”地一声响,以及那烁烁慑人的目光,还有那武断、蛮横的的责令与气势,多么像金叶儿姐姐介绍过的外婆那种“拍案而起”呀。他陡生-种莫名的高兴:母亲柔中有刚,母亲是又一个“孙二娘”!天哪,有这样的母亲多好、多幸福、多骄傲啊!
见卯生满脸是笑,似很听话的样子,秀章又温和地说:
“记住呀,儿子。你还小,很多事情你还不知深浅,不晓得利害,所以不要把闲事管得太多。特别是苟步文家的亊情,你以后千万不要涉及、不要介入。啊?”
母亲说的认真而沉重,卯生不由怔了一下,但他不肯点头答应母亲。因为他认为,母亲的惴惴不安和谆谆告诫,正说明白麻子家的黄豆有问题,十有八九是偷的。他觉得母亲错了。是疯狗,你不惹它也会伤人。更重要的是:别人家的事情,他都可以不管,独独白麻子家的坏亊他一定要管!
古书上说:“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十多年前,白麻子无端兴风作浪肆意诽谤,给母亲以无情打击,几致母亲于死地,这账不能不算!后来食堂里白麻子倚仗权力欺人,令他母子当众蒙受羞辱;再后来麻家伙乘人之危,反对学生转粮,致人辍学,害人-生。这等等,哪一桩不令人切齿,哪一件不说明麻东西可恨?何况,倘若她家的黄豆真是偷的牛饲料,导致明年春耕无耕牛,她又将祸害多少人?
做人要有血性。疯狗该打就打。不煞煞白麻子的嚣张与胡为,她还会坑害更多人。
十二多十三岁了,自能记亊的记忆中,卯生对母亲尊重无比,百依百顺。可是这次对不起了母亲,原谅儿子不能点头,不能答应。
“恕儿不孝了。”他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