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祖母之死【第一卷《祖母之家》结束篇】(第1/2页)
一九九七年春,我们大家庭的成员又少了一个。
本来小姑家的情况就不好,一年只罩着一年。这不倒堤了,生活就只靠着做小工度过。到好院落帮忙人家摘棉花挑堤,还挣得了两百块的过年钱,另还杀了头年猪,比起往年也不算差。
按迷信的说法,是小姑父的阳寿满了?再不就是他那个吊死的女友,找他索情债来了?本来大家过年好好的,小字辈的都给小姑父去拜年,小姑父甭提多高兴,又是杀鸡,又是买酒,还高声叫喊着我们的小名儿。招待的场面盛大,夜晚我们在小姑父家玩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大家就到了鹿女的家。陆仔也热情盛大的招待这些亲人们。但小姑父却没来,因为他在家时跟大家打牌,输掉了家里仅剩的两百块钱。小姑就此跟他吵架了,并未见吵得多厉害。小姑父生来就气大,便不去陆仔家了。
小姑父素日难得与大家聚聚,都换上了生平最喜欢穿的那套浅灰色西装。小姑父内心里其实非常想同大家一起玩玩。素日与小姑这样小吵小闹的情况也常有。坏的是小姑那天在鹿女家玩到天黑才回去。吃晚饭时,大家又没去叫他。就因为这个,小姑父可能真生气了。
小姑回家后,小姑父就把她恨恨的打了一顿。那天他们邻居家的男人正好过生日,看见小姑父一个人在家,便叫他过去喝酒。小姑父已多年不喝酒了,也由着酒精的作用,才有胆子那样打小姑。小姑身上被打得青绑紫肉的,也没有哭,没有闹,她知道小姑父内心里憋气,又喝了酒。可小姑父打完小姑后,就跑了,夜晚也没回来。小姑怕他吃醉了酒,摔倒在外面,就派他的侄儿们去找,找了一夜,未找到。
第二日清晨,他的一个侄儿去黑鱼浃挑水,刚出门,就望见黑鱼浃畔的废堤的树枝上挂着一个人,忙丢了水桶,跑到小姑家去问:“小婶子,我的小叔昨晚回来了没?”小姑疲惫的答:“你小叔昨晚没回来。”他侄儿便哭着说:“小婶子,我们去把他接回来,我知道他在哪里!”小姑一听,也哭起来,跟着他侄儿去了黑鱼浃畔。小姑父如一个活人一样,吊死在只有手臂一样粗的树丫上,样子恬静的,仿佛进入了梦乡。
小姑父是在温暖平静的酒香中死去的,或临前,他回味到的是他嘴里醇厚的酒香,而并非这人间的贫寒与苦楚。是年公元一九九七年正月初五,清晨。小姑父刚满三十七。
送走了小姑父,大家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岗位。母亲也搬离了天鹅洲去青苔。九六年的洪水,将父亲留下的橘子园全摧毁了。母亲在此也没啥念想了。还因一次,母亲在菜园里被蛇咬了一口,差点死掉。又有一次,母亲病了三天,没人发现。后还是二叔来借东西发现了,送的医院。由此,母亲的生活状况也让人担忧。于是姐们决定让母亲搬到青苔去随弟弟住。那时弟弟刚师范毕业,被分配在青苔镇中学教书。
母亲告别前,鹿女与我去看望母亲。在母亲宽敞的禾场里,母亲对我们说:“还拿些柑子回去,过年了,我便不在这个家了。”柑子金黄的,阳光底下看着嘴巴都酸。我们拿着柑子,想到过完年,再回这儿,就看不到母亲了,心情不仅悲伤。来年春天,母亲的家便空着了,成为村上众多空屋中的一间。围绕母亲房屋的或许就是旺盛的荒芜,而不是这亲情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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