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秋天。
说一个小小的角色,孙柏军,是“十万大军转业北大荒”中的一员,岫岩县山村里人,。他在部队是文书,到北大荒提了一格,是营里的了,不过不叫文书,叫书记员,瞎参谋烂干事那伙的。他干文职工作,与大大小小的会议打交道,那是伺候领导,他自己在大会上作报告,“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这个大会是王宝石他们学校召开的。在后操场,全体学生都来了,会标是《第二中学上山下乡动员大会》。他们,三年里,不上课,不升学,不分配,如今可有一个说法了,都十分关心自己的命运。他们还是按照原来的“班”的建制,从教室搬了椅子,按从前的顺序,一个班一个班的排列着,坐在大会主席台前边。
主席台上坐着他们的校长,三年前,他就是开这样的大会被打倒的;那时候,他头上戴着纸糊的高帽子,脖子上挂一个大牌子,写着“走资派”,名字上还用红笔打了叉,弯腰90度,两臂后举,叫“喷气式”。如今,他解放了,又在台上了,叫“上台了”。不过他丝毫没有喜悦,因为他也不知道台下的这些学生们的命运如何,其中,就有自己的孩子。这些学生里,他能看到以前的保送生,尖子生,班干部,还有新涌现出来的多才多艺的学生。他们即将到农村去了,他为他们的命运担忧,他明白,这是形势。形势都在标语、口号上写着呢,满墙都是:
“知识青年的农村去很有必要!”
“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到那里是大有作为的!”
“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时刻听从党安排!”
主持会议的是原先的教导主任,他也解放、上台了。他介绍了参加大会的兵团、农场的代表们,要求全体学生们“鼓掌欢迎”。没有多少人鼓掌。教导主任又说:“请独立一团的代表作报告。大家欢迎。”
孙柏军在台下稀稀落落的掌声中,很得体的站在麦克风跟前,讲演稿很适合照相的样子拿着;他向稿子上看了一眼,没看清什么;他向台下看了一眼,也没看清什么。他知道不能长时间这么站着,必须开始!他一下子立正,敬了一个军礼;台下给的掌声是响亮的、短促的。他开始抑扬顿挫的念讲演稿:“一切可以到农村去的知识分子,应当高兴地到农村去,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到那里去是大有作为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的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
他所念的稿子是团里宣传股的人编的。主要的是夸大的介绍了独立一团多么多么的好。比如那上边说,“我们那里一出门就是水泥路。”这话一点不假,逻辑,修辞,事实都是严谨的。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一下雨,一出门,除了水就是泥,非穿水靴子不可!诸如此类,反正学生们不大在意这些,从他们给的掌声分就知道。
孙柏军回到主席台座位上,他嗓子有点干,这不要紧,并不影响他头一次完成了当着这么多人“作报告”的高兴劲。该轮到下一位“兵团代表”了,孙柏军“沦陷”为听众,他北任何人听的都认真,并且用极高超的校对水平,跟自己的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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