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都会说我要尿尿。于是母亲将我放下来。
我站在路边,摇摇晃晃的,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母亲双手扶着我的肩膀,嘴里“嘘嘘······”地叫个不停。可是一点作用都没有。我也使劲想要打开我的括约肌,可就是尿不出来。后来,母亲又学会了吹口哨,可我还是尿不出来。
之后母亲就不再背了,而是牵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东问西问的。白天都玩了些什么呀,晚上在别人家里都吃了什么好吃的呀或者问我想吃什么呀等等,有时候说的话毫无主题,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就是为了不让我的魂被小鬼勾了去。
回到家以后,我就变得很清醒了,甚至有些兴奋,尤其是帮母亲将小鸡抱进鸡窝的时候。小鸡在手上扑闪着翅膀,我就又叫又笑的。瞬间,感觉家里就充满了人气。
我深深地陷入到对小时候的回忆中,可这种回忆并不美好只会增添我的愧疚。我已经很久没有跟母亲好好说话了。
想到自己离开家那天是那么的迫切,仿佛一秒钟都不愿多停留。我就越是感到惭愧,我感觉我的脸越来越烫了。我非常希望有人能扰乱我此刻的思绪。我希望小男孩能够大胆地走到我的面前,这样我就可以从那些像沼泽一样的回忆里抽身出来。可是小男孩并没有走过来。
小男孩刚进门就立马跑出去了,我甚至都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从他身上的衣服猜测他的性别。
小男孩出去了没多久,又折回来了。这次他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又跑出去了。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喊着:“老师来了,老师来了······”仿佛村里能来个老师是件旷古奇闻的事一样。
小男孩的声音渐渐远去,屋里又被夜幕包裹了。
过了一会儿,村长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捆柴。
“槐序回来了?”村长问。
我不知道村长说的是谁,但感觉槐序应该是一个人,而且我觉得不回应村长的问话似乎不太礼貌,愣了一会儿,我只好说:“刚刚有个小男孩来过,又跑出去了。”
我的回答显得有点答非所问。
村长说:“哦,那一定是了,这小子一天到晚不着家,在外面疯跑,野惯了。”
村长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责怪,却又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爱。
村长顿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哟,蒙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我真是老糊涂了,也没跟你介绍一下我们家的情况就突然问那么一句。”
我说:“没关系。”
然后村长就开始介绍起他家的基本情况来。村长一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已经出嫁了,大儿子也已经成婚,小儿子在省城读师范。刚刚跑回家又跑出去的是大孙子。村长说大孙子是农历五月出生,因此,为图省事就取名槐序。
槐序今年已经八岁了,已到了适龄儿童,要在城里早该上学了,但村里的学校条件有限,老师一波接一波的更换太过频繁。之前也上过半年学,之后因为支教老师放假回家之后就再没回来,因此学校被迫放了个长假。当村长说到这里时,我终于明白了当初在支教中心的时候人家为什么对我那么殷勤了。
村长一边说着话一边前后忙碌,一会儿走进黑暗里,一会儿又走出来。我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却又帮不上忙,这让我颇为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村长消失在黑暗里的时候,我就坐下去,当村长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就站起来。
虽然我觉得坐立不安,但村长好像并没有发现我的窘迫,村长依旧说着话,忙自己的事。
过了一会儿,当村长再次从黑暗里走出来,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像变戏法一样突然塞给我一包糖果。我以为村长是怕我饿着,先给我包糖填填肚子。说实话,我当时还真的挺饿的。不过,再怎么饿我也不好意思拿村长的糖。于是我百般推辞,说:“村长,我不饿。”
“你先拿着吧,晚饭还得有一会儿呢。”村长将糖果硬塞到我的怀里,然后就转身去生火做饭了。
我拗不过村长,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包糖。不过,之前我已经不止一次跟村长说过我不饿了,所以也不好意思拆开包装,只有偷偷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