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珍来了,也把牛秀才带来。牛秀才本来不肯来,他知道阿香看不起自己,跟自己合不到一起,所以不愿来受冷遇。但是挨不过珍珍,还是来了。两人送了一千块钱的礼钱。珍珍很懂得人情世故,牛秀才也不吝啬。既然送了钱,而且钱还不少,那不来白不来,一千块钱一餐,挺贵,算得上贵客了。想当贵客不容易,钱是关键问题,花了钱的贵客一定不能错过。不过阿香没觉得他有多贵,很平凡,牛秀才一直都是一个很平凡的人,哪怕贵为贵客,也不显山露水,老往不被阿香看到的地方站。阿香每个桌子来敬酒,大家都站起来,说恭维话,说得阿香咧嘴大笑。牛秀才却没动,仍旧缩在椅子上,就差缩到桌子下去。反正大家站起来,挡住了他,阿香也看不到。
阿香端着酒杯又到下一桌,下一桌又热闹起来。珍珍碰了牛秀才一下,说我姨来敬酒,你怎么不站起?多不礼貌。牛秀才冷笑了一声,道:又不是做什么正经生意,还搞得那么高调。珍珍说:你胡说什么呀?什么叫不是正经生意?开宾馆怎么不正经了?牛秀才说:天天嫖娼,还叫正经生意?珍珍扫了旁人一眼,生怕旁人听见,小声道:你别胡说啊!牛秀才说:这么高调,我是怕让扫黄办的盯上,查封就完了,血本无归哟!珍珍瞪了牛秀才一眼,踩了他一脚:刚开业,你说点吉利话行不?
牛秀才就是不会说吉利话,他又不是吉利人,当然不会说吉利话。他也不会说恭维话,天天呆在伙房里,跟各种菜品打交道,跟人打交道的时间少。对着那些菜品,他不必恭恭敬敬,唯唯诺诺,他对菜品很直爽,直来直去,该把它们切了就切,该把它们剁了就剁,不怕得罪它们伤了它们的自尊心让它们不高兴。跟菜品打交道久了,就把人当菜品,以为人也是想切就切想剁就剁想炖就炖,完全不顾及自尊心自信心自私心。人多了一个心,就比什么东西都麻烦,都不好对付。
比如,他就不会恭维说阿香有本事。她有什么本事?还不是靠男人。寻香楼有今天的辉煌,全是老花的功劳,跟阿香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这就是实话,要牛秀才说,他只能这么说,换一种说法他就不会了。可是阿香真以为是她自己的功劳,是凭她的本事,因为她耳朵里灌满了那些恭维话。你说恭维话她就认为是真话实话好话仗义话,你要说的不是恭维话她就认为是假话坏话居心不良的话里通外国的话敌对势力的话。不单阿香如此,其实大家都一样,谁也别指责谁。
阿香今天耳朵灌满了恭维和夸赞,整个人都甜丝丝的,仿佛成了蜜饯罐头。情绪总是需要外延,坏心情会对人发脾气,好心情会让周围洋溢着欢乐。阿香心中的甜蜜太多,满满当当溢出来,流遍全身,从头到脚,都沾满糖汁,脸上显得鲜嫩,身上显得圆润,都被甜蜜润滑得妥帖光洁了,身体原来还是那么可爱,一点不输当年少女。华灯初上,阿香开了一间房,进了卫生间,打开淋浴头,把自己冲洗干净。热水流放轻柔,温暖舒畅。阿香在被水雾遮掩的玻璃镜子里模模糊糊看到自己的影子,雪白的肉体,凸凹有致的身材。虽然年近四十,身材还一点都没走样,皮肤还是那么白嫩,很让人自恋自信自傲。对男人,她还是有魅力的。在朦胧的雾气中那张脸也显得年轻漂亮了,一种朦胧的美。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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